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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标准之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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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9月,德国不莱梅。

国际宇航大会(IAC)年度会议在这里举行。这是世界航天界最高规格的学术会议,来自八十多个国家的三千多名代表齐聚一堂。今年,中国代表团格外引人注目——不仅因为规模庞大,更因为议程中的一个特殊环节:「中国载人航天安全标准专题研讨会」。

李振华走在会展中心的走廊里,身边跟着陈向东丶赵志坚和翻译。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打了领带,这在他是很少见的。但国际场合,形象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李总,那边。」陈向东低声示意。

几个西方记者正聚在一起,朝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相机镜头已经对准。

「让他们拍。」李振华脚步不停,「今天咱们就是来让人看的。」

进入主会场,中国展区的位置不错——在美俄欧之后,但在日本印度之前。展台上,神舟飞船的模型丶长征火箭的剖面图丶逃逸系统的演示动画,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但李振华注意到,围观者中质疑的眼神多于好奇。

「李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英语带着德国口音。

李振华转身,看到一位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胸前挂着「ESA(欧洲空间局)高级顾问」的牌子。

「我是汉斯·穆勒。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穆勒指着逃逸系统的动画:「你们的逃逸试验,真的做了六种工况?包括最大动压逃逸?」

「是的。」李振华示意张涛上前——这位年轻的逃逸系统负责人今天特意穿了西装,但手心里全是汗。

张涛用英语解释:「我们从零高度开始,低空丶中空丶高空丶最大动压丶综合故障模式……每种至少三次重复试验。这是数据汇总。」

他递上一份英文资料。穆勒接过,快速翻阅,眉头渐渐皱起。

「数据很详细。但……你们只用了三年就完成了这些试验?美国的Apollo逃逸系统验证用了五年,苏联用了四年。」

「因为我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李振华平静地说,「我们学习了苏联的经验,改进了他们的设计,采用了更先进的测试技术。时间短不代表不充分,只代表效率高。」

穆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自信是好事。祝你们下午的研讨会顺利——很多人等着提问呢。」

他转身离开时,低声对同伴说了句德语。翻译脸色微变。

「他说什麽?」李振华问。

翻译犹豫了一下:「他说……『数据很漂亮,就不知道是不是真这麽漂亮』。」

陈向东握紧了拳头。赵志坚拍拍他的肩:「别激动,用事实说话。」

下午两点,专题研讨会开始。

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站在后排和过道。李振华扫了一眼听众——有NASA的官员,有俄罗斯能源公司的专家,有欧洲丶日本丶印度的同行,更多的是各国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对准讲台。

第一个做报告的是张涛,讲逃逸系统。他准备了四十分钟的PPT,从设计原理到试验数据,详尽严谨。但提问环节一开始,火药味就出来了。

「张先生,你们的最大动压逃逸试验,动压值是多少?」一个美国专家问。

「0.8个大气压。」

「这个数值低于太空梭的逃逸设计值。是否意味着你们的标准不够严格?」

张涛深吸一口气:「设计值是根据火箭的气动特性计算的,不是越高越好。我们的设计经过充分仿真和验证,能够覆盖实际飞行中的所有可能工况。」

「仿真不能代替实际。」另一个欧洲专家接话,「而且你们的试验数据没有经过独立第三方验证。我们怎麽知道这些数据是真实的?」

会场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

李振华正要起身,一个声音从会场后排响起:

「这位先生问得好啊——怎麽知道是真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去。

一个穿着中山装丶戴着眼镜丶笑容可掬的中年中国人站了起来。他胸前挂着「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特约评论员」的牌子,但全场很多人都认出他了——张召忠。

张召忠不慌不忙地走到过道中央,向主持人示意:「我能说两句吗?」

主持人看向李振华。李振华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张召忠为什麽在这里,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能解围。

「大家好,我是张召忠,搞军事评论的,也做些航天科普。」张召忠的英语不算流利,但足够清晰,「刚才这位先生的问题,让我想起个故事。」

他顿了顿,等翻译同步:

「当年我们搞原子弹的时候,外国人也问:你们的数据是真的吗?你们的试验够吗?我们的一位老科学家说:真的假的,您听听响儿不就知道了?」

会场里响起几声轻笑。

「当然,航天不能『听响儿』——一响就出大事了。」张召忠话锋一转,「所以我们的做法是:把工作做在前面,把标准定到极致。」

他走到展板前,指着逃逸试验的照片:

「大家看这张——最大动压逃逸试验。知道我们怎麽做的吗?不是在理想天气做,是特意选了风速最大的日子。为什麽?因为实际发射可能遇到坏天气,试验就要模拟最坏情况。」

「再看这个。」他指着数据表,「六种工况,每种三次,一共十八次试验。为什麽是三次?因为统计学上,三次重复才能排除偶然误差。这不是我们发明的,是国际通行的科学规范。」

几个提问的专家开始低头翻看资料。

「至于第三方验证……」张召忠笑了,「我们欢迎啊!真的,热烈欢迎。哪位专家有兴趣,可以申请来华,实地看我们的试验设施,看我们的原始数据,甚至——如果您愿意,可以参与下一次试验的监督。」

他看向刚才提问的美国专家:「先生,您有兴趣吗?往返机票我们报销。」

会场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缓和了不少。

那个美国专家也笑了,举起手:「如果有机会,我很乐意。」

张召忠回到座位,向李振华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报告顺利了很多。赵志坚讲鲲鹏发动机,陈向东讲质量控制体系,林玉琴(特意从国内飞来)讲航天员医监医保和动物试验伦理。

每个报告后都有提问,但不再是质疑数据真实性,而是深入的技术探讨。

「你们的动物试验伦理委员会,有外部成员吗?」

「有。包括大学伦理学教授丶动物保护组织代表丶媒体记者。」林玉琴展示名单,「所有试验方案必须全票通过才能执行。」

「航天员的选拔标准是什麽?会不会有政治因素?」

「唯一的政治标准是:爱国。」林玉琴坦率地说,「但爱国不是喊口号,是体现在行动上——比如是否能承受极端训练,是否能严格执行规程,是否能在压力下保持冷静。这些都是可量化的指标。」

研讨会进行了三个半小时。结束时,不少人主动上前交换名片丶索要资料。

汉斯·穆勒又来了:「李先生,我收回上午的怀疑。你们的准备工作……很扎实。」

「谢谢。」李振华与他握手,「欢迎您来中国看看。」

「我会的。明年春天,如果你们同意的话。」

「随时欢迎。」

晚上,中国代表团在酒店小会议室开总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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