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年不飞，一飞冲天（1 / 2）

2005年10月，神舟六号发射前72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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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丶北京航天城：最后一课

邓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离心机训练的后劲儿还没过去，胃里一阵阵翻腾。他是第二批航天员里最年轻的，也是压力最大的——因为他妈杨秀兰，是二十多年前在戈壁滩哭喊着找孩子的那个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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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门口传来声音。邓峰腾地坐起：「杨老师！」

杨利伟没穿军装，就一件普通夹克，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他走进来，拉过椅子坐下：「你妈刚给我打电话，让我盯着你吃饭。」

饭盒打开，是白菜猪肉饺子。

「食堂老陈特意给你包的。」杨利伟递过筷子，「他说，你训练吐得多，得补补。」

邓峰接过，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好吃。」他鼻子有点酸。

杨利伟看着他吃，忽然说：「知道我为啥选你进梯队吗？」

邓峰摇头。

「不是因为你成绩最好。」杨利伟顿了顿，「是因为你怕输。」

邓峰愣住了。

「离心机吐了七次，吐完接着练；理论考砸一次，把自己关阅览室三天。」杨利伟声音很平静，「怕输的人，才会做最万全的准备。我当年上天前，也怕——怕的不是死，是怕对不起地上千万托着我的人。」

窗外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年轻学员们在操场拉练，唱《强军战歌》。

「听见了吗？」杨利伟说，「2002年我飞的时候，唱的是《歌唱祖国》。现在他们唱军歌——时代在变，但那股劲儿没变。」

邓峰吃完最后一个饺子。

杨利伟收起饭盒：「明天，费俊龙丶聂海胜出征。你作为备份，要去送行。记住，送行不是看热闹，是预习——预习你将来要走的路。」

他走到门口，回头：

「你妈让我带句话：『飞不飞得上不重要，人得全须全尾回来。』」

「我替她改改：『要飞，就飞稳了；要回，就回踏实了。』」

门关上。邓峰坐在床边，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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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丶科林托高原：穷国的航天梦

同一时间，南半球。

卡洛斯·门德斯蹲在生锈的卡车发动机旁，脸上全是油污。他手里攥着老刘送的那把扳手，用力拧着最后一颗螺丝。

「卡洛斯，算了吧！」老技师胡安叹气，「这破车发动机，还想改造成振动测试台？人家中国用的是几百万美元的进口设备！」

卡洛斯没停手：「中国第一颗卫星上天时，用的还是算盘。」

「可咱们连算盘都没有！」

「那就用脑子。」

螺丝拧紧。卡洛斯站起来，抹了把汗：「胡安，你知道1997年中国两颗卫星在太空撞了吗？」

胡安愣住：「什麽？」

「撞了，没坏。」卡洛斯眼睛发亮，「人家从那次撞击里，琢磨出了防撞算法。现在神舟飞船的对接系统，就有那个算法的影子。」

他拍了拍油腻的发动机：

「好设备能避免失败，但破设备加好脑子，能从失败里淘出金子。」

「点火！」

助手按下开关。破发动机轰隆隆震动起来，带动上面的简易平台。平台上，科林托第一颗气象卫星「风之子」的部件开始颤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十秒后，卡洛斯看着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曲线——虽然粗糙，但稳定。

「成了。」他轻声说。

当晚，高原篝火旁。

卡洛斯用最后一包中国火锅底料，煮了一大锅土豆羊肉。辣味混着高原的夜风，吃得众人嘶嘶吸气。

胡安灌了口玉米酒：「卡洛斯，说真的，咱们这『航天中心』，就八个人丶一辆破卡车，连堵像样的墙都没有。真能搞出名堂？」

卡洛斯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2002年，他和杨利伟丶老刘在中国的合影。

「胡安，你看。」他指着背景里简陋的戈壁厂房，「中国航天起步时，比咱们还难。但他们有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顿了顿：

「咱们不跟中国比，不跟美国比。咱们就跟自己比——今年能让高原的农民提前三天知道霜冻，就是胜利；明年能让牧区收到暴雨预警，就是大捷。」

「航天不是为了上天炫耀，是为了让地上的日子更好过。」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南美民谣的吉他声，有人跟着哼唱。

卡洛斯忽然说：「等『风之子』真的上天那天，我请大家吃真正的中国菜——不是火锅料煮的，是我从中国学来的手艺。」

「什麽菜？」众人问。

「红烧肉炖土豆。」卡洛斯笑，「中国老师教我的——肥肉耐熬，瘦肉提鲜，土豆吸汁。就像搞航天，老经验稳住底，新技术提亮点，普通人（土豆）最终受益。」

众人大笑。吉他声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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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丶天津：重型火箭的「定心丸」

天津火箭厂房，深夜。

赵志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眉头紧锁。旁边围着一群工程师，个个脸色凝重。

「赵总，还是不行。」年轻博士小李叹气，「碳纤维材料减重效果明显，但抗震数据波动太大。真要上天，风险……」

「那就改方案。」赵志坚一锤定音。

「改？」有人急了，「方案都报上去了！专家组都过了！」

「专家组在天上飞吗？」赵志坚反问，「是我们飞。我们觉得不稳，就得改。」

会议室鸦雀无声。

赵志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两个方块。

「这个，是老式钢梁结构——重，但抗震数据稳如老狗。」他敲敲左边。

「这个，是碳纤维新材料——轻，但数据会跳舞。」他敲敲右边。

「如果我们……」他在中间画了条线，「核心受力框架用钢材，非受力外壳用碳纤维呢？」

「就像穿衣服——贴身内衣要棉的（舒服稳妥），外套可以耍帅（轻便好看）。」

有人小声说：「这……会不会太保守？国际上都在追求全材料革新……」

赵志坚笑了：「知道『尖兵二号』1997年为啥撞不坏吗？」

众人摇头。

「因为它的骨架，就是老式钢梁。」赵志坚一字一顿，「新技术是翅膀，老经验是骨头。光有翅膀没骨头，飞起来是纸鸢；光有骨头没翅膀，飞不起来是秤砣。」

他环视全场：

「我们是造火箭，不是造概念车。火箭上了天，没地方喊救命。」

「所以，听我的——骨头用老的，翅膀用新的。先飞起来，再想着飞好看。」

方案定下。散会时，已是凌晨两点。

食堂大师傅老陈端来一锅热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赵总，专门给你们留的，加班餐。」

赵志坚舀了一大碗，忽然问：「老陈，你这炖菜做了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喽。」老陈笑，「从跟着师傅学徒，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