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2章 情义和规矩(1 / 2)
洛阳的夜来得比徐州早。
史进踏入坤宁殿时,天已经黑透了。
宫门前的灯笼刚刚点起,火光在秋风中微微晃动,将门槛上那道「坤宁门」的匾额映得忽明忽暗。两名内侍躬身掀开棉帘,暖气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陛下驾到——」
内侍的唱报声刚落,史进已跨过门槛。
殿内,赵嬛嬛正抱着孩子站在灯下。
她着一身藕色常服,发髻松松挽着,未戴钗环,脂粉未施,在烛光映照下却愈发显得眉眼温婉。
怀中的孩子裹在杏黄襁褓里,露出半张小脸,睡得正沉。
「臣妾恭迎陛下。」
赵嬛嬛微微躬身,抱着孩子的手却纹丝未动。
史进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团杏黄襁褓。
孩子瘦了些。
离京时那张圆鼓鼓的小脸,如今下巴尖了一点点,眉眼却更分明了。
睡梦中,他的小嘴微微翕动,吐出一个小小的泡泡。
史进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嫩得透明的脸颊。
孩子皱了皱眉,没有醒。
「瘦了。」史进说。
赵嬛嬛轻声道:「前些日子有些闹,这两天好些了。安道全来看过,说无妨,小孩子家,长长就好了。」
史进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灯下,低头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看了很久。
久到赵嬛嬛轻声唤道:「陛下?」
史进回过神来。
「摆膳吧。」他说。
膳食摆在西暖阁。
一张不大的黑漆方桌,四碟菜,两碗粥,一笼馒头。
史进在徐州吃惯了粗食,倒不觉得简陋。
他夹了一筷子菘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赵嬛嬛坐在他对面,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
「陛下有心事。」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史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烛光下,那张脸清减了些,眼眶下也带着淡淡的青影——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想必也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关胜。」他说。
赵嬛嬛微微一怔。
「北伐的事,臣妾听说了些。」她轻声道,「关将军……违了旨意?」
史进点了点头。
他放下筷子,靠向椅背。
「我明令不可信刘豫。」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疲惫,「刘錡苦劝,他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把八门火炮和宣赞的命都丢了。」
他顿了顿。
「这是抗旨,不是单纯的败仗。」
赵嬛嬛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听着,手中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
「论罪,」史进的目光落在烛火上,那火苗跳动着,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足够斩首。」
斩首。
那两个字落在暖阁里,像两枚冰锥,将秋夜的暖意瞬间刺破。
赵嬛嬛的手指微微收紧。
「陛下打算……」她轻声问,声音有些艰涩,「斩他?」
史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烛火上,那火苗跳动着,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是梁山出来的。」他说。
赵嬛嬛明白了。
梁山。
那两个字,对史进意味着什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他的根,他的来处,他一路走来的血与火。
卢俊义丶关胜丶林冲丶鲁智深丶武松——这些人,不仅仅是臣子,是兄弟。
「梁山最重两样东西。」史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情义,和规矩。」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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