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9章 韩世忠的密折(1 / 2)
榆关的冬天,比洛阳冷得多了。
不是那种湿冷,是乾冷,冷得刺骨。
风从北面的山隘里灌进来,卷起城头的积雪,打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疼。
韩世忠站在中军大帐的后堂里,已经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没有动。
只是望着案上那封刚刚写完的密奏,望着那封皮上「陛下亲启」四个字,望着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口。
案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韩。」鲁智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人已经安置好了。」
韩世忠转过身来:
「鲁师兄,请进。」
门开了,鲁智深大步而入。
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封密奏上,沉默不语。
韩世忠轻声问:
「师兄,这事儿……真要报上去?」
韩世忠看着鲁智深,看着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脸,看着这双此刻满是忧虑的眼睛。
「不报?」鲁智深道,「小韩,这事太大了,这麽大的事,不报,你和洒家将来都说不清了……「
鲁智深的眉头紧紧拧着。
这是从来不知忧愁的鲁智深第一次拧紧了眉头。
「鲁师兄,那姓张的说的,只是他一面之词。万一……」
「万一什麽?」鲁智深打断他,「万一他是诬告?万一他是金人派来的奸细?万一他是想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韩世忠。
「小韩,这些洒家都想过。洒家单独审了他两个时辰,翻来覆去地问,翻来覆去地对。他说的那些事,只要是洒家知道的,时间上都对得上!」
韩世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冷气猛地涌进来,夹杂着细雪,扑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
「鲁师兄,这道密奏一旦送去京师,那就可能是惊天大案,会有人脑袋要落地,而且极有可能是梁山兄弟的脑袋会落地啊!」
鲁智深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鲁智深异常平静的道:「小韩,梁山上的这些好汉,都是触犯了赵宋律法的人,虽然有各种原因,有的杀人了,有的放火了,才聚集到了梁山,当初宋公明,要带着我们招安,被大郎拦了下来,然后就有了今日,建了咱们今天的国,谁要坏了这个国,坏了兄弟们的大事,别说是人头落地,就是洒家的拳头,首先也饶他不过!」
说着,鲁智深举起了他醋钵儿大小拳头。
韩世忠道:「鲁师兄,你的心思,在下能理解,但是你知道,他的哥哥去了洛阳有一年多,音信全无,而且我们无法证实他说的话的真假,贸然将他弄去,如果真有,他极有可能死在半路,如果没有,坏了这个国,坏了兄弟们大事的,就是你我啊。」
鲁智深沉默片刻,道:「这样,洒家将你的密折送去洛阳,先看看大郎是什麽意思。然后洒家亲自来接。洒家不在,让二郎(武松)还有石家兄弟(石秀)保护这人,可确保他的安全,就算要他死,他也只会无声无息的死。」
韩世忠道:「鲁师兄,你是督护,不能……」
「什麽他妈的督护不督护,现在洒家干的事就是督护最应该干的事!」鲁智深大手一挥:「明日一早洒家就走。」
韩世忠从鲁智深的身上看到了他对梁山事业的忠诚,拱手道:「那便有劳鲁师兄了!」
不一日,鲁智深抵达洛阳。
洛阳的雪比榆关小些,却下得缠绵。
细细碎碎的雪霰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落在鲁智深的光头上,很快化成了水珠,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窝里,他也不擦,只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守城的士卒认得他——梁山的花和尚,哪个不认得?
可今日这位花和尚有些不对劲。
那张素来豪迈的脸上,此刻紧紧绷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谁也不看。
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亲兵,连行李都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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