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5章 犯人该有犯人的样子(2 / 2)
「岳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你是岳飞的胞弟。岳帅是什麽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为了大梁,为了北伐,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你是他的亲弟弟,却在背后捅他刀子!」
岳翻低下头去。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裴宣不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望着这张和岳飞相似的脸,望着这双此刻满是迷茫的眼睛。
隔壁。
一间更小的屋子。
没有炭火,没有油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些许光亮。
史进坐在一张圈椅上,一动不动。
岳飞站在他身侧,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隔着一堵墙,裴宣和岳翻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署名岳飞地契上的手印也是你摁的,对不对?」
「不知道……不知道……」
岳飞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岳飞,看着这张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脸,看着这双在微光中微微泛红的眼睛。
「鹏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闻。
岳飞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堵墙,盯着墙那边传来的声音。
「你是岳飞的胞弟。岳帅是什麽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裴宣的声音还在继续。
岳飞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岳飞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被史进一把拉住。
史进看着岳飞摇了摇头,低声道:「鹏举,你进去了,就被卷进去了。」
随后,史进站了起来,走到了审讯室门口。
裴宣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史进,慌忙起身,就要行礼。
史进摆了摆手。
他走到桌前,在裴宣方才坐的位置上坐下。
岳翻是见过史进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草……草民岳翻,叩见陛下……」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岳翻,看着这个跪在地上丶额头触地的年轻人。
看了很久。
久到岳翻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久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那盆炭火的微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次又一次。
「岳翻。」
史进终于开口。
岳翻的身子一颤。
「抬起头来。」
岳翻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惶恐。
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史进看着他,看着这张和岳飞相似的脸,看着这双此刻满是惊恐的眼睛。
「你是想将你的哥哥也卷进这个案子吗?」
岳翻愣住了。
「草……」他的嘴唇剧烈翕动,「草民没……不……」
史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王坤死了,你知道吧?」
岳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早不上吊,晚不上吊,偏偏在被押来洛阳的路上上吊——你真以为他是自己上吊的吗?」
岳翻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真的不知道……」
史进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岳翻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麽王坤死了,你活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因为你是岳飞的弟弟。因为你以为,你哥哥是大梁北伐西路军都统制,人人称呼一声岳帅,他可以保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岳翻心里:
「也就是这个原因,你就可以将你的哥哥拖下来,将你们岳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岳翻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不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草民没有这麽想过……草民没有……」
史进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向裴宣,声音恢复了平稳:
「裴尚书。」
裴宣躬身:「臣在。」
「不用审了。岳飞就在洛阳,就依岳翻的口供,将岳飞缉拿归案。」
裴宣微微一怔。
只是一瞬间。
随即他低下头去:「臣,遵旨。」
岳翻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不是这样的!草民说!草民什麽都说!」
史进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
「将镣铐给他戴上。」史进冷冷的道:「一个犯人就应该有个犯人的样子!」
那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岳翻心上。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只剩下裴宣和岳翻两个人。
岳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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