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8章 拼死抵抗(1 / 2)
锦屏山下的旷野,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两天一夜。
从刘錡率军出城的那一刻起,厮杀就没有停止过。
此刻是第二日的黄昏。
日头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山脊后面,只留下一线暗红色的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横在天地的尽头。
那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战场上,尸积如山。
梁军和夏辽联军的尸体交错叠压,分不清哪些是汉人,哪些是西夏人,哪些是契丹人。
有些地方尸体堆得太密,后来的战马无法通过,便绕着走,在尸堆两侧踩出新的路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被血染红的蛇。
折断的枪杆丶碎裂的盾牌丶丢弃的刀剑散落一地,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几面旗帜歪歪斜斜地插在尸堆里——「梁」字旗丶「夏」字旗丶「辽」字旗,有的已经被烧掉了半边,有的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晚风从西面吹来,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掠过这片修罗场,呜呜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刘錡勒马立于一处缓坡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玄色山文甲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左臂的甲叶被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里衣,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手臂上。
头盔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发髻散乱,几缕乱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只眼睛。
手中的长剑已经卷刃了,剑身上满是缺口,像一把生了锈的锯。
他没有换剑——不是没有备用的,是懒得换了。
反正也杀不了几个人了,能举起来就不错了。
他身旁,王宣靠在马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位督护相公的甲胄同样残破不堪,胸前的护心镜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几乎要裂成两半。
他的左腿被一支流矢擦伤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靴子周围洇开一小片暗红。
但他没有包扎,不是不想,是没时间。包扎伤口的工夫,敌人就冲上来了。
朱仝蹲在缓坡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柄朴刀,刀尖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那张曾经蓄着长髯的脸上,此刻满是血污和尘土,胡子被血粘成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乾枯的藤蔓。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每喘一口气,喉咙里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漏气。
「刘帅。」王宣终于喘匀了气,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贼兵退了。」
刘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坡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望向远处——那里,夏辽联军的营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营寨四周的壕沟被填平了好几段,寨墙被撞出了几个缺口,缺口处堆着尸体,有梁军的,也有联军的。但营寨还在,旗帜还在,那些黑压压的人马还在。
「不是退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回去吃饭了。吃完了,还会再来。」
王宣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刘錡说得对。
这两天一夜,联军退了三次,又来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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