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厦将倾,各自飞(1 / 2)
天裂开了。
那并非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视觉冲击。
陈默缩在阴冷潮湿的排污暗道口,仰望着头顶那片被撕裂的苍穹。原本笼罩在黑岩寨上空丶数百年未曾动摇的护宗大阵——「万鬼锁魂阵」,在五位金丹老祖法相的联手轰击下,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漫天的黑色光幕如同破碎的蛋壳般片片剥落,化作无数漆黑的流光消散在天地间。失去了阵法遮蔽的黑岩寨,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正道盟五大金丹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之下。
「邪魔伏诛!」
苍穹之上,那位金剑门老祖发出一声震喝。他身后的擎天巨剑法相猛地向下一压,一道足有千丈长的浩然剑气,裹挟着灭世之威,狠狠地斩在了阴尸宗主帅血枯上人的白骨法相之上。
与其同时,大悲寺老僧的金色佛掌丶烈火谷老祖的火龙丶浩然宗书生的音波丶天音阁的琴音,四大杀招齐至,封死了血枯上人所有的退路。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响彻云霄。
那尊高达百丈丶威风凛凛的白骨骷髅法相,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合力之下,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崩解。
它不是炸成了碎片,而是被那恐怖的能量直接震成了漫天的骨粉。
这一刻,黑岩寨下起了雪。
但这雪不是白色的冰晶,而是带着浓烈尸臭和怨气的森森骨灰。它们洋洋洒洒地落下,覆盖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覆盖在那些惊恐万状的阴尸宗弟子脸上,仿佛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败了……」
陈默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在掌心的骨灰,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金丹败亡,大厦将倾。
随着血枯上人法相的崩碎,正道盟的总攻号角正式吹响。
「除恶务尽!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数不清的流光如同蝗虫过境般冲入黑岩寨。那不仅仅是金剑门的剑修,还有浩然宗的法修丶烈火谷的体修……
这是一场早已预谋好的屠杀。
「跑啊!」
「大阵破了!老祖败了!」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秩序的黑岩寨,在这一刻彻底炸营。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执法堂的精锐,亦或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管事,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陈默没有动。
他在等。
他在暗道口死死盯着不远处李长青所在的后勤处主殿。
只见那座还有小型防御阵法庇护的殿宇大门轰然洞开。李长青面色苍白,左臂软塌塌地垂着,右手却死死抓着一枚暗红色的传送令。他身边跟着两名练气大圆满的心腹死士,三人根本没有管那些还在殿内收拾物资的普通弟子,直接祭出一艘小型的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遗迹入口的方向疯狂冲去。
那是陈默之前在玉简上看到的方位,也就是李长青所谓的「生门」。
直到李长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混乱的人流和法术轰鸣中,陈默才猛地从暗道中窜了出来。
他没有去追李长青,更没有往那个所谓的「生门」多看一眼。
「老狐狸,你自己去填那个坑吧。」
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两张二阶下品的「神行符」瞬间贴在腿上,灵力激发,符文闪烁。同时,他脚下那双踏云靴也亮起了青色的微光。
「嗖!」
陈默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灰鼠,借着废墟和烟尘的掩护,向着与李长青截然相反的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坳,在宗门的地图上是一片毫无价值的荒地,甚至标注着「空间裂缝极多,危险勿入」的字样。
但陈默怀中那颗源自「父亲」尸体的灰白石珠,此刻却在疯狂地跳动着,那种灼热感直透心扉,仿佛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这边!走这边!」
陈默选择了相信石珠。
或者说,在这个充满谎言和算计的宗门里,他宁愿相信一个死人的本能,也不愿相信活人的嘴。
沿途的景象简直是人间炼狱。
一名只有练气三层的外门女修,刚刚祭起护盾,就被一名金剑门的剑修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鲜血溅了陈默一身。
不远处,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执法堂弟子,正被一群烈火谷的壮汉围住,火球术如雨点般砸下,瞬间将他们烧成了火人,惨叫声令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修仙界……」
陈默咬紧牙关,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他不仅没有停下来救人,反而利用那些惨死的同门吸引火力的间隙,再次加快了速度。
「我不做那种会被随手碾死的蚂蚁!绝不!」
那种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在死亡的阴影下疯狂滋长,如同一团野火,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陈默在废墟中左冲右突,凭藉着堪比练气四层顶峰的神识,他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大威力法术的馀波,以及那些杀红了眼的正道修士。
一炷香的时间。
仅仅一炷香,对于陈默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体内的灵力在踏云靴和神行符的双重消耗下,已经去掉了三成。但他不敢停,更不敢省,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会被这群暴起的正道修士群起而攻之。
他掏出一把回气丹,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甚至没时间去炼化药力,任由驳杂的药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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