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舔犊之情,三千卫队(1 / 2)
次日午时,钟鼓楼的钟声刚刚敲过最后一响,田珩身着玄黑秦王冕服,腰束九环羊脂玉带,缓步踏入养心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龙涎香的沉稳丶药汤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旧气息。
明黄帐幔低垂,将午后的阳光滤成昏黄的光斑,在蟠龙金柱上缓缓移动。
老皇帝半倚在堆起的锦绣软枕间,身上盖着明黄缎被,面色蜡黄中透出灰败,两颊深深凹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仍带着帝王的锐利。
见他进来,老皇帝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勉力抬了抬眼皮,枯瘦的手从被中伸出,招了招:「珩儿……近前来。」
田珩依言上前,在龙榻前三步处肃然跪拜,额头触地:「儿臣田珩,叩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安康?」老皇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虚礼免了,起来吧。」
内侍连忙上前搀扶田珩起身。
老皇帝示意他再近些,待田珩在榻前的绣墩上坐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这大夏的江山……快被蛀空了。朕封你秦王,镇幽州,你可知……朕的难处?」
田珩垂眸,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儿臣愚钝,只知父皇欲儿臣镇守北疆,为国分忧。」
「分忧?」老皇帝忽然呛咳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榻沿,指节青白凸起。内侍慌忙捧上温着的参汤,小心翼翼喂他抿了一口。
老皇帝喘息稍定,眼底却浮起一片沉沉的暮色,目光浑浊地扫过殿外那些隐约晃动的身影。
「如今大夏,心腹大患岂在北狄?」他每说几个字便要停顿喘息,语速缓慢,却字字锥心,
「是朝堂上……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族!」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老皇帝艰难的呼吸声和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他歇了片刻,继续道:
「崔丶卢丶李丶郑……还有你母妃娘家苏氏,哪一家不是门生故吏遍布州县,田庄店铺阡陌相连?朕想整顿漕运,他们便说劳民伤财,朕欲清查隐田,他们便联名上书,斥朕违背祖制……就连宫中用度,内库支取,都要看他们脸色!」
老皇帝忽然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他死死盯住田珩,眼中燃着不甘的火焰:
「你可知,去岁北疆雪灾,朝廷拨的三十万两赈灾银,到了灾民手中不足五万!其馀银子,层层盘剥,都流进了谁的囊中?」
田珩背脊渗出冷汗,他虽在宫中谨言慎行,却也多少听闻这些事。此刻被父皇当面问起,他只能叩首道:「儿臣……略有耳闻。」
「何止耳闻!」老皇帝颓然倒回枕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话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他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你两个兄长,眼里只有东宫那把椅子。
汾儿借崔氏之势,凌儿倚卢家为援,他们不是在争太子位,是在替世族争这大夏的命脉!朕若强行废立,只怕明日……明日这京城就要血流成河。」
田珩屏住呼吸。这些年来,他亲眼目睹两位兄长如何明争暗斗,如何拉拢朝臣,却从未想过父皇看得如此透彻,也如此无力。
老皇帝缓缓转头,目光如枯井般落在田珩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去幽州,是避祸,也是断念,留在京师,你迟早沦为世族傀儡,或成他人垫脚石。幽州虽苦寒,但天高皇帝远,那些手……暂时还伸不了那麽长。」
田珩心中震动,俯身再拜,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感激涕零。只是幽州地方势力亦盘根错节,儿臣年少德薄,恐难以服众。」
「朕……自有安排。」老皇帝示意内侍总管赵德安。
赵德安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黑铁虎符,符身刻着狰狞的虎头,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老皇帝枯瘦的手指抚过虎符纹路,声音多了几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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