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陶朱公(1 / 2)
周行看得极快,手指捻过纸页,发出沙沙轻响。
不够,都是零碎传闻,雾里看花。得找个懂行的。
他又翻了一阵,抽出一沓泛黄卷宗。
半晌,手停在一份《汇珍洋行盗窃案》上。
案犯:贺九。
案情极简:人赃并获。
但周行的目光扫过几处,就瞧出了蹊跷。
赃物清单写着:「青铜鼎足;玉琮;青花瓷。」
没图样,没尺寸,没估价值。这不像是洋行失窃的录法。
贺九的口供,反覆出现「鬼市」丶「寄存」字样,但都被红笔粗暴地杠掉,旁边批注:
「犯嫌贺九,狡诈异常,胡言乱语,意图脱罪。」
案子是阮文忠亲办,判三年,但赃物处理一栏写着:「另存,待专家鉴定。」
没有下文。
最要紧的是,判了三年,人却一直押在巡捕房看守所,没往监狱送。
周行合上卷宗。
这不是盗窃,是栽赃。
洋行的人想从贺九那里拿某样东西。东西到手,反手把贺九摁成贼。
一直关着不送走,要麽是东西没拿全,要麽是贺九嘴里还有别的没掏乾净。
贺九,就是那把打开「鬼市」的钥匙。
……
看守所单间,光线昏浊,一股子尿臊混着霉味。
贺九蹲在墙角,手脚戴着镣铐,磨出的疤叠着新伤,黑红一片。
他四十上下,瘦得见骨,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瘮人。
听见开门声,他眼皮抬了抬,见是穿巡捕服的,咧开嘴,露出满口烂牙:
「换人了?爷爷还是那句话,东西没有,要命一条。」
周行没接话,示意看守开门,走进去。
屋里窄,转不开身。他蹲下来,跟贺九平视。
「贺九,」
周行开口,「我要进鬼市。」
贺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动弹:
「海河码头,旧仓区,每月十五子时。案卷上写着,您自己瞧。」
这话他说得顺溜,眼皮都不眨。
但周行记得卷宗,上次两个巡捕就是照着这话去的,一死一疯。
「我要你亲自带我去。」
贺九「嗤」地笑了,翻了个白眼:
「我?带您去?长官,您是真不懂规矩。我是贼,您是兵,我给您带路?
回头您进去了,我跑不跑?跑了您亏,不跑我亏。这帐,怎麽算都不对。」
「阮文忠死了。」
周行说。
贺九猛地一震,死死盯住周行,接着「哈」地笑出声,笑得浑身哆嗦:
「死得好!报应!你们这群穿狗皮的,就知道互相咬!」
「你的案子,现在我说了算。」
周行没理会,接着说,「这案子证据不结实,人证也找不着了。我能让你出去。
条件是,你带我进鬼市,找到我要找的人。事成,案底我想法子抹了。事败,或者你耍花样……」
他顿了顿,「外面有枪招呼你。」
贺九歪头打量着周行,咧嘴笑了:
「出去?长官,你们这套路我熟。出去转一圈,再找个由头逮回来?没劲。」
「这次不一样。」
周行声音平稳,「阮文忠要的是你嘴里的东西。我要的是你带路。路带到,案底消,各安天命。」
贺九没吭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镣铐上的铁锈。窄室里静得只有两人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成。」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有点哑,「但说好,我只带到门口,指了路,告诉你规矩。
里头是刀山还是油锅,你自己闯。出了事,和我不相干。」
「可以。」
周行点头,「什麽时候能进?」
「得等灯夫挂灯。」
贺九说,「老地方有记号,挂灯了,当晚子时开市。」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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