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帝心如铁冷,竹林起杀机(2 / 2)
可他不敢多问半个字,只能把额头重重贴在地上。
「奴才……领旨。」
很快,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脚步声远去。
屋内只剩武昌一个人。
他坐在御案之后,沉默地看着摇晃不定的烛火。
难受吗?
自然难受。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为帝王,心若不狠,便坐不稳江山。
失去江山时,他可以在竹屋外低头,可以求兄长出山,可以把一切尊严都踩在脚下,只为换回一线复国的机会。
可当他重新坐回这片江山之上,便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寻常人。
能屈能伸,是帝王。
能舍能断,是帝王。
烛火映着他孤冷的侧脸。
这一天之后,坐在龙椅上的武昌,不再只是那个死里逃生的亡国之君。
他重新成了大明皇帝。
也重新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三日后,天外天,山门之外。
一道素衣身影沿着长阶缓缓而上。
无名伤势未愈,气息仍旧有些虚浮,可步伐依旧平稳。
长阶尽头,一名侍女早已静静等在那里。
她不像是偶然撞见无名,更像是早在此处等候多时。
见无名走近,侍女躬身行礼。
「无名前辈。」
无名微微颔首。
「劳烦通禀。」
「中华阁无名,求见江前辈。」
侍女并未露出半点意外,只是轻声道:
「无名前辈来得不巧。」
「太上长老如今并不在天外天。」
无名眉头微微一动。
侍女又道:
「不过太上长老离开之前曾有吩咐。」
「他算准前辈今日会来,特命婢子在此等候。」
「若是无名前辈来了,便将此物交给前辈。」
说话间,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宣纸,双手奉上。
无名接过纸张。
纸很轻。
可不知为何,落在他掌心时,却像压着某种早已算定的天机。
他缓缓展开。
纸上没有长篇解释,只有寥寥数行字。
无名看着纸上的字,眼神先是一凝。
随即,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名沉默许久,重新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抬头望向天外天深处。
江尘既然留下这张纸,便说明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他此刻不在天外天,想来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无名没有再问。
他对着侍女微微一礼。
「多谢。」
侍女连忙侧身避开。
「前辈言重了。」
无名转身走下长阶。
山风掠过他的衣袖,也将天外天的云雾吹得缓缓翻涌。
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杭州,步家村。
孤山西侧的竹林深处,步天独自站在空地中央。
这几日,他几乎没有真正睡过。
天裂消失之后,步惊云始终没有回来。
一股不安压在心头,越压越沉,最终只能被他一点点压进掌势之中。
竹叶无风自旋。
步天双掌缓缓起落,体内无量真气如深海潮汐般层层推开。
这股真气并不暴烈,却浩瀚得几乎没有尽头。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将周遭草木丶山石丶清风丶流水的气机纳入胸中,再由掌心缓缓吐出。
而他掌势所走的路子,却又是步家一脉最熟悉的排云掌。
云无常形,掌无定势。
明明只是一掌推出,半空中却像同时翻起数重云影,有的轻若浮絮,有的沉如山岳,有的刚猛直进,有的虚绕回旋。
忽然。
步天背后,竹林深处毫无徵兆地冷了下来。
不是风冷。
而是一股杀意。
恐怖到近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像一线无声无息的寒芒,贴着他的后心刺来。
一瞬间,步天浑身汗毛倒竖。
他没有回头,也来不及回头。
几乎是在杀意临身的同一刹那,他腰脊猛然一拧,右掌反手拍出!
轰——!!!
掌未至,云已生。
无量真气从他体内汹涌翻起,像百川归海,又在掌心化作一片横推而出的厚重云潮。
排云掌的虚实变化被无量神功强行撑开。
原本飘忽难测的掌势,在这一刻竟多出了一股无穷无尽的浩瀚意味。
一掌之间,像是有万重云海叠在一起,硬生生撞向背后那道冰冷剑意。
下一刹,剑意与掌劲轰然对撞。
整片竹林猛地一震。
无数青竹从中弯折,又被两股气机压得向外成片倒伏。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和竹叶同时离地而起,在半空中被狂暴余波绞成漫天碎屑。
远处小溪更是被震得倒卷而起,水浪悬在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掀翻。
步天脚下连退三步。
每退一步,地上便炸开一圈深深的裂痕。
可他终究没有倒下。
那道偷袭而来的寒芒也在这一刻骤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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