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给香菜做窝呢(1 / 2)
「爷爷立过功啊。」林峰有些惊讶,声音里带着敬佩。
「立过,还负过伤。」林建国的声音不急不缓,充满了思念,「肩膀上有块弹片,医生说位置太深,强行取出来怕伤到神经,就一直留在里面了。一直到你爷爷去世,那块弹片都还在。每到冬天,伤口就疼,疼得他晚上睡不着觉。你奶奶就给他用热毛巾敷,有时候敷一晚上。」
林峰看着手里的奖章,突然觉得它变得更沉了。
「你爷爷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些。」林建国继续说,「他说,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他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没啥好炫耀的。」
他说着,又从盒子里翻出几封信,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这是你爷爷在朝鲜战场上给你奶奶写的信。你奶奶不识字,每次收到信,你奶奶每次都带着鸡蛋去,请私塾的刘先生念信。」
「后来你爷爷复员回来了,你奶奶就把这些信都收起来,用油纸包好,放在箱子最底下。她说这是宝贝,要留着给子孙看,让他们知道那个年代的事。」
林峰小心地接过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墨迹有些晕开了,大概是时间久了或者受潮的缘故。他轻轻展开,怕太用力会把信纸撕破,低声念道:
「小翠:见字如面。战场上很冷,零下三十多度,手冻得握不住枪。但想到你在家等我,心里就暖和了。昨天我们打了一仗,连里牺牲了七个战友。我活下来了,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别等我,找个好人嫁了吧。记得告诉咱们的孩子,他爸爸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
林峰念不下去了,那个年代的保家卫国,跟和平年代的牺牲是不一样的,以前没有过多的了解过爷爷奶奶,第一次接触爷爷奶奶的爱情。
「你爷爷和你奶奶感情好。」林建国接过信,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油纸包里,」你爷爷回来后,就在村里当民兵连长,后来又当了生产队长。他这辈子,就守着你奶奶,守着这个家。从来没跟你奶奶红过脸,村里人都说他们是模范夫妻。」
「爷爷多大去世的?」林峰问,声音有些沙哑。
「四十五岁。」林建国叹了口气,眼圈红了,「那天晚上他还说笑话逗你奶奶开心,半夜就没了。你奶奶哭得昏了过去,醒来后整整一个月没说话。那年你才五岁,应该不记得了。」
林峰确实不太记得爷爷的样子了。上辈子的记忆里,关于爷爷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粗糙的大手牵着他走路的感觉。
「奶奶我有一点印象,小时候很调皮,经常抱着奶奶的帽子啃上边的绿宝石?」林峰轻声问。
「你奶奶比你爷爷多活了三年。那块绿宝石,是她最得意的嫁妆,一直留着。」林建国的声音更加哽咽,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她一辈子没享过啥福,跟着你爷爷受了不少苦。年轻的时候饿过肚子,生孩子的时候差点难产死了,后来又守了三年寡。她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你爷爷的名字,说她要去找他了,。」
林峰看着父亲,第一次发现父亲真的老了。
额头上已经有了深深的川字纹,两鬓的头发有一半都白了。他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干活而粗大变形。他这辈子,也在重复着爷爷的路,守着家,守着地,守着一家老小,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
「爸,您想奶奶了?」林峰轻声问,在父亲身边坐下。
林建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有些飘忽,「昨晚上做梦,梦见你奶奶了。梦里她还年轻,穿着蓝布褂子,在灶台前烙饼,锅里滋滋响。她回头冲我笑,说峰子要回来了,多烙几个。我一醒来,枕头都湿了,就想找找她的照片看看。」
他又从盒子里翻了翻,有些失落地说「可惜你爷爷的照片没留下几张。当年家里穷,拍照是奢侈事儿。你爷爷又不爱拍照,说那是浪费钱,有那钱不如多买几斤粮食。后来他走得急,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你奶奶守灵的时候,灵堂上挂的还是他年轻时穿军装的照片,都模糊得看不清脸了。」
林峰听着,心里一阵阵发酸。他想起上辈子,自己也是这样,总觉得来日方长,等有时间了再陪父母。结果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爸,」林峰忽然开口,「要不,咱们去集市上,找人给奶奶捏个泥人?」
「泥人?」林建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儿子。
「对,捏泥人。」林峰说,「集市上有个老手艺人,手艺特别好,能按照照片捏出来。咱们把奶奶的照片拿去,让他捏一个,放在家里。这样您想奶奶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这……」林建国犹豫了,声音有些不确定,「拿老人的遗照去做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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