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憨子,汉子(1 / 2)
凛冬。
河湾集西郊,孤屋瑟缩。
「砰!」
柴扉洞开,寒煞倒灌。
风雪裹挟一道虎头虎脑的身影撞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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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约莫六七岁,背负一柄与身形极不相称的硬木大弓,手提两羽冻硬野雉,腰畔还悬一只灰毛兔。
「娘!俺回来了!」
塌上妇人面如金纸,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似破败风箱拉扯。
「小武......回来了?」
徐氏声若游丝,遇风便散。
柴武未顾及满面雪水,咧嘴憨笑,卸下木弓倚墙,提猎物奔至灶台。
手起刀落,动作老练得令人心疼。
「哎!娘,我在!」
幼童往缺口陶罐投下雉肉,头也不回:
「俺跟您说,今儿运气神了!出门就碰上一窝傻兔子,俺寻思着回头拿到集上去,能换不少铜板,李郎中不是说了吗,您这病就是缺那几味贵药。」
「您放心,等俺凑够了钱,带您去镇上最大的药济堂!听说那儿的大夫本事大,哪怕是半个神仙,都能给治好!」
灶底柴薪噼啪爆响,肉香于斗室弥漫。
徐氏侧首,借昏暗火光,贪婪注视幼子背影。
不知何时,那瘦小脊背已如男人般宽厚,欲独力扛起摇摇欲坠的家。
嘴角笑意温婉,却藏不尽满腹苦涩。
少顷,陶罐见底,热汤捧至塌前。
柴武支好断腿木桌,小心翼翼搀扶母亲倚靠草垫。
「烫,您慢点。」
舀汤,轻吹,送至母亲嘴边。
「娘,多吃点,大夫说了,能吃,病就好得快。」
徐氏抿唇,汤中少盐,入喉却胜世间珍馐。
看着罐中剩馀雉肉,轻声道:「小武,你也吃。」
「俺饱着呢!」
柴武拍打勒紧裤腰带的滚圆肚皮。
「刚才在山上逮住兔子的时候,俺顺手就烤了吃了!一只大肥兔呢,撑得俺现在直打嗝!」
腹中适时传出「咕噜」雷鸣,他乾咳一声掩饰。
徐氏未拆穿。
安饮汤水,又于澄澈大眼注视下,勉强吞咽几根清水青菜。
伺候母亲安寝,柴武忙前跑后,屋外抱回乾柴,令灶火更旺几分,唯恐夜寒侵体。
火光跃动,映照稚子面庞。
「小武。」
「哎,娘咋了?哪儿不舒服?」
「你......恨娘吗?」
动作凝滞。
次息,柴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憨傻又显着赤诚:
「娘说的啥胡话?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俺恨谁也不可能恨您啊!别人没娘疼,俺有!这就够好的了!」
「好......好孩子......」
「是娘无能,这身病拖累了你,若不是为了我,凭你的力气,哪怕去学门铁匠手艺,也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何苦跟着我在这个烂泥潭里打滚,连个仙门都进不去.......」
「娘!莫提修仙!俺不愿!」
柴武急了,想要打断。
徐氏喃喃絮语,似忏悔,终化一声长叹,沉沉睡去。
万籁俱寂。
柴武坐于床尾马扎,怔怔凝望母亲苍老睡颜。
良久。
即便面对獠牙野猪都不曾颤栗的小猎户,把头颅深埋掌心。
热泪滚落,无声无息。
......
生计维艰。
往日满山疯跑的孩童不见踪影,柴武日益深沉。
只剩下「赚钱购药」四字铭刻脑海。
雪霁初晴,午后。
老字号酒行内,柴武以兽皮换得几钱碎银,尚未焐热。
邻座闲汉压低嗓音,神色飞扬:
「哎,这世道变得真快。」
「谁说不是呢?听说原来管咱河湾集的那个栖云山,一夜之间叫人给端了!」
「现在好像是个叫『观华门』的仙家接手了地盘。
而且啊,这新来的门派挺怪,说明儿就要在镇上招徒弟,不论出身,不论贫富,只要有那个什麽『灵根』就行!」
柴武数钱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观华门?招徒弟?
半年前,因为一句「废物」被栖云山拒之门外丶断了念想的梦,又活了过来。
「娘!娘!」
冲进屋,脸上是半年来头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有救了!这回真有救了!换天了,那个新的仙门要招人!俺想再去试试,要是真能进去,求仙师赏一颗药,您的病肯定能好!」
徐氏倚靠床头,没说话,伸出乾枯手掌,反反覆覆抚摸着柴武的脑袋。
柴武只当娘是高兴坏了。
乐呵呵地收拾完碗筷,心里盘算着明儿一定要起个大早去排队,给娘争口气。
「娘,睡吧,俺也睡了!」
黑暗中。
徐氏目视柴武一蹦一跳的身影良久。
伸手掐灭床头最后一点烛火。
「噗嗤。」
......
翌日。
祠堂广场,人头攒动。
仙师老道衣着朴素,面目和善。
前面传来的哭声和欢呼声,重重锤落柴武心口。
轮到他了。
柴武闭着眼,咬牙,手置于测灵珠上,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嗤。」
不屑嗤笑当头罩下。
柴武心一凉。
可下一刻。
「栖云山那帮狗眼!」
老道嗓音蕴怒,骂得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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