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莫欺老实人(1 / 2)
荒林枯草没膝,四周阒寂。
距离巍峨巨城尚有三十馀里。
半空流光一闪,一艘青玉飞舟破开云雾,急坠而下。
落地刹那,法诀牵引,数丈长的舟身飞速缩小,化作巴掌大一块青莹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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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丹合袖袍一拂,玉牌便没了踪影,安安稳稳落入腰间储物袋内。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
老道语气平淡,算是给身后两位弟子上第一课。
此时三人皆已换下带有宗门样式的衣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葛布衫。
范炬与丁程甚至背了个略显破旧的行囊,瞧着像刚从乡下进城寻亲投奔的落魄爷孙。
徒步三十里,抵达城下。
黑水城。
通体玄铁岩浇筑,墙高百丈,犹如上古巨兽盘卧荒原。
入口处,卫兵接过三枚碎灵石,挥手放行。
刚入瓮城,滚滚红尘,扑面砸来。
眼前是一副光怪陆离,又诡异融合的画卷。
青石大道宽阔,足以令驷马战车驰骋。
左道,凡俗商队驱赶满载货物的蛮牛车队,车辙压得石板吱嘎作响。
右侧低空,偶有修士驾驭低阶法器呼啸掠过,行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街边一家名为「陈记」的肉铺前。
满身油污的凡人屠户挥舞剁骨刀,面红耳赤地同对面一名背负断剑的散修讨价还价。
「李仙师!哪怕您会御剑,这独角野猪肉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三个碎灵石一斤,少半个子儿不卖!」
散修也不恼,赔着笑脸,扣扣搜搜数着灵石凑数。
仙凡共治。
名为利益的丝线,将原本天堑般的隔阂缝补在一起。
「师......师父,这便是黑水城?」
丁程紧了紧背上行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杨丹合神色平静,脚下步伐快了几分:「乱花迷眼,看个热闹便罢,当心把心神看丢了。」
观华门灵石储备拮据,皆需留作大用。
老道深知,想要于此立足,全仗袖中的丹药。
城南坊市,角落逼仄。
半枚灵石,赁下一方破席之地。
杨丹合从怀中取出假须,细致贴于唇上,又往二徒面上抹了特制黄灰。
原本清秀少年郎,顷刻化作面有菜色的穷酸学徒。
「回气散,三枚灵石。」
「血燃丹,仅售一枚。」
物美价廉,成色上佳。
即便摊位偏僻,依旧引来嗅觉敏锐的散修,一番唇枪舌剑,货物很快告罄。
卷起破席,转身融入人流。
换地,易容,再售。
从城南辗转城北,足足折腾半日。
直至日薄西山,一处路边茶寮。
丁程一边搓着面颊黄灰,一边小声嘟囔:「师父,咱手里又非稀世奇珍,何必做得如此......猥琐?」
「直接售予商铺,纵然利薄,总好过断了双腿。」
杨丹合端着粗瓷大碗的手顿了顿。
「直接卖?」
「倘若持重宝大摇大摆登门,真当店家皆是善男信女?」
「怕是前脚出门,后脚骨头渣子便被人熬汤喝了。」
范炬面露不解:「此处不是号称『世家共治,法度森严』?」
「规矩,强者所定,弱者遵行。」
杨丹合目光穿透嘈杂街巷,望向旧岁阴霾:
「十数年前,逃亡途中,也曾有同门长辈如你们般天真。」
「那位师伯练气六层,携重宝入当铺换灵石,出门十里,尸横荒野,面目全非。」
「行凶者所使刀法,与当铺护院如出一辙。」
丁程丶范炬噤若寒蝉。
「师......师父教训得是。」
「罢了。」
见弟子受教,杨丹合摆摆手:「多历练,吃过言语亏,总好过流颈血。」
茶钱付讫,三人起身。
身家近百枚灵石,在黑水城边缘置办院落丶购置丹炉已是绰绰有馀。
老道心中盘算还需采买些特殊灵材。
忽然,眉头微蹙。
练气四层灵识外放,身后几条「尾巴」行踪无所遁形。
气息驳杂,大多初入练气门槛,为首者不过练气三层。
耐心倒是不差,跟了一路。
杨丹合面不改色,脚步稳健,拢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捏碎一枚传讯符,不动声色道:
「徒儿们,乏了吧?师父知晓近道,咱们且去那边歇歇。」
近道?
转悠大半日,何来近道?
两名弟子机敏,见师尊眼底似笑非笑的寒意,心头一凛。
「是!师父。」
三人身形一转,扎进一条堆满废弃箩筐的死巷。
行至中段。
「哟,几位眼光独到,自个儿挑了处风水宝地。」
一道嗓音突兀响起,阴冷刺耳。
前方,两名流气汉子抱刀而立,封死去路。
回头,又是三人堵住退路。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为首者脸上一道狰狞蜈蚣疤痕,狞笑着迈出一步,满脸横肉挤出贪婪褶皱。
「野狼帮副帮主,段蛇。」
段蛇舌尖舔过弯刀刀刃:
「早盯着你们仨了,出手阔绰,打扮却如乞儿,遮遮掩掩,必定有鬼。」
「哪来的土耗子偷了谁家丹房?」
「识相些,灵石丹药留下,爷心善,许你们留几根指头爬出此巷。」
杨丹合轻叹一声。
他随手解下腰间布袋,抛给身后丁程,注视段蛇。
「我教徒弟低调做人,不惹是非。」
「却是让你误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老道常思,世间何以有人急着投胎?莫非那孟婆汤真比这红尘烈酒更为甘醇?」
「你说甚......唔?!」
段蛇嚣张气焰被卡在喉咙。
对面的糟老头子体内,一股比他雄浑数倍的灵力爆发!
练气四层,中期!
稳如磐石,深不可测。
「点子硬!撤!」
段蛇反应极快,足尖点地,扭头便欲遁逃。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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