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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特殊的劳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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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过了午,县红砖厂那根标志性的大烟囱,正卯足了劲往外喷着黑烟,半个天都被染得灰蒙蒙的。

厂区门口那条煤渣铺的路,被来往的重载大车碾得全是搓衣板一样的坑。北风一卷,黑色的粉尘跟沙尘暴似的,直往人鼻孔丶领口里钻。

李大山跟在周川屁股后头,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衣角上搓了又搓,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

他抬头瞅了一眼那两扇锈迹斑斑却透着股威严的大铁门,又虚头巴脑地瞄了瞄门卫室里那个正盯着他们看的老头,两条腿肚子忍不住有点转筋。

「川子,咱……咱真这就进去?」李大山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发紧。

上午在回春堂那种被票子和笑脸包围的感觉虽然还在脑子里热乎着,可一到这国营大厂的地界,那种刻在骨子里对「公家单位」的敬畏又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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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川停下脚,伸手帮李大山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扣系好,又用力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动作沉稳有力。

「舅,把胸挺起来。」

「上午那是做买卖,那是小道。下午这趟,咱是来谈合作,是大道。记住,咱不是来求人的,是来帮他们解决麻烦的。」

「帮厂长解决麻烦?」李大山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觉得外甥怕是刚才数钱数迷糊了。

人家管着几百号人的大厂长,能有啥麻烦需要咱两个泥腿子解决?

周川没多解释,领着李大山径直走到传达室。

这回门卫大爷没拦着。

那包「大前门」的情分还在,大爷记得这张年轻且周正的脸。

「进去吧,厂长在楼上等着呢。」

大爷挥挥手,甚至还客气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那梨水挺管用,厂长今儿上午骂人都没以前凶了。」

上了二楼,还没到厂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那是气管通畅了以后才能发出的动静。

周川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

推开门,屋里的烟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淡淡的清甜梨香。

办公桌后面,马厂长正红光满面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大茶缸。

他对面还坐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面前也摆着一杯褐红色的水。

见周川进来,马厂长竟然主动站了起来,大巴掌一挥:「老刘,这就是我说那个小周同志。别看年轻,这熬膏的手艺是真绝。」

那个叫老刘的中年人也跟着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满是好奇:

「小周同志,深藏不露啊。我这几十年的老烟枪嗓子,每到秋天就跟那破风箱似的,呼哧带响。刚才老马分了我半杯,嘿,这会儿说话都不带哨音了。」

周川不卑不亢地笑了笑,上前两步:「刘主席过奖了。也就是个乡下土方子,胜在用料实在,没掺假。」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老刘。

县红砖厂的工会主席,刘建国。

这可是个实权人物,管着厂里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和福利发放。

「坐,都坐。」马厂长心情极好,甚至亲自拎起暖水瓶想给周川倒水。

周川哪能让领导动手,眼疾手快地接过来,先给两位领导续满,这才拉过椅子坐下。

李大山则是半个屁股沾着椅子边,腰杆挺得跟要上刑场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小周啊。」

马厂长抿了一口梨膏水,润了润嗓子,切入正题,「孙大夫上午给我挂电话了,说你那梨膏在镇上卖疯了?我想着再从你这儿弄点,这东西喝着确实舒坦。」

如果只是单纯的买卖,这时候报价就行了。

但周川没急着接话。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

从二楼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后面巨大的窑炉车间。几个工人正推着装满砖胚的独轮车在灰尘里穿梭,哪怕脸上蒙着厚厚的毛巾,露出来的眉毛和鬓角也全是红灰色的粉尘。

「马厂长,刘主席。」

周川收回目光,声音沉稳有力,「这梨膏,您二位喝那是养生。但对于外头那些在一线烧窑丶搬砖的师傅们来说,这东西可能就是一层保护膜。」

屋里气氛微微一滞。

马厂长放下了茶缸,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啥意思?」

「红砖厂是粉尘大户。」

周川指了指窗外,「即便我不懂医,也知道在这环境下干久了,肺里容易积灰。那是职业病,伤根本。工友们也是血肉之躯,平时也就是喝点白开水硬扛。要是能有样东西,既能清肺润燥,把嗓子里的灰洗一洗,又能补充糖分体力,那算不算是一种……特殊的劳保?」

「劳保」这两个字一出,旁边的工会主席刘建国眼睛猛地亮了。

这个年头,国营大厂最讲究福利和政治觉悟。

发毛巾丶发肥皂丶发手套,那是常规操作,工人们拿多了也麻木,甚至有人拿去换烟抽。

工会这边正愁年底发点啥既实惠丶又有新意丶还能体现组织对工人身体健康关怀的东西。

这秋梨膏……

清肺?止咳?那是对症下药!还有糖?那就是实打实的营养品!

这简直就是给红砖厂量身定做的「防尘福利」啊!

「说得好!」

刘建国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有点红,「到底是读过书的,这觉悟就是不一样,一下子说到点子上了。老马,咱们厂那个防尘津贴,每个月发两块钱,工人们拿去也是买烟抽,反而坏事。要是换成这个实物发放……」

马厂长也是个老江湖,一点就透。

这不仅是福利,还是政绩啊!

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沉吟片刻:「小周,这东西我们要是在厂里推广,量可不小。你能供得上?」

「只要原料够,哪怕我全家不睡觉,连轴转也给您供上。」

周川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好!」马厂长是个爽快人,「老刘,这事儿你那个部门核算一下。咱们先定个……每个月两百瓶?给一线烧窑的和搬运的师傅们先发,试试反响。」

两百瓶!

坐在边上的李大山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屁股底下一滑,差点没坐稳摔地上去。

他在心里疯狂扒拉算盘珠子。

一瓶六毛,两百瓶就是一百二十块!一个月一百二十块!

「价钱嘛……」

马厂长看向周川,「你是孙大夫介绍的,我相信他人品。你说个数,别太离谱就行。」

这就是考验格局的时候了。

要是这时候报个价,那就是一锤子买卖。

周川摇了摇头,笑了:「马厂长,这梨膏算是我对咱工人老大哥的一点敬意。谈钱,伤感情,而且咱厂里财务审批也麻烦,层层签字,您也费心。」

马厂长愣了一下:「不要钱?那你想要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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