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镇子上的老医馆(1 / 2)
周建国手里的篾条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我这腿都这麽久了,脚不利索也习惯了,你自个儿去看看得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常年不变的沉闷。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箩筐,但那只伤腿却不自然地往里缩了缩。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周川看在眼里,心口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这是父亲的自卑,一种已经浸透了骨血的东西。
自从腿伤了之后,他就很少出远门,更别提去人来人往的镇上了。
「川儿,你爸说得对,你自个儿去吧,别折腾他了。」
李秀莲从厨房里探出头帮着腔。
她心疼丈夫,知道他不是怕累,是怕被人看。
周川没有跟他们争辩。
道理这东西,有时候说再多,也抵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走了出来。
那木棍不知是什麽树的,质地坚硬。
他已经用柴刀削得大致光滑,顶端有个天然分叉,正好可以卡在腋下。
他走到周建国面前,将这根临时做的拐杖硬塞到父亲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里。
「爸,你腿脚不便,以后我进山,你总得在家门口看着点吧?我不放心。」
周川的语调平稳,没有提去镇上的事,只说进山。
周建国握着那根还有些粗糙的木棍。
手掌的温度透过木头传来,带着暖意。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麽也没说。
那句我不放心,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他沉默着,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撑着地站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有了这个支撑,那条伤腿的压力确实小了很多。
李秀莲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
最后也只是默默地回了厨房,给父子俩的搪瓷缸子灌满了水。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乡间的小路上已经能看到早起下地的人影。
周川和周建国父子俩,一人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一前一后地走着。
周川故意放慢了脚步,跟父亲并排走着。
麻袋里的当归经过炮制,药香混着泥土的芬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爸,咱家地里那几分玉米,看样子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周川没话找话。
「嗯,天时好。」
周建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
「等过阵子卖了钱,把咱家屋顶的瓦翻修一下,下雨天老漏水。」
「费那钱干啥。」
两人的对话很简短,有一搭没一搭。
但父子俩的脚步却渐渐变得一致。
周建国一开始还有些拘束,拐杖用得不熟练。
现在已经能跟上儿子的节奏,腰杆也挺直了一些。
路上遇到了同村去镇上赶集的周家二叔。
他看到周建国也扛着麻袋走远路,脸上露出几分惊奇。
「建国,你这……腿好了?能走这麽远的路了?」
周建国黝黑的脸膛上看不出什麽表情,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了挺。
他握紧拐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行。」
周川看着父亲这细微的变化,心里清楚,这心结得一步步来,起码这第一步有些成效了。
治病,得先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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