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自然铜粉(1 / 2)
天刚蒙蒙亮,雄鸡才扯着嗓子叫了头遍,天色泛着鱼肚白。
周川起得比平日还早些。
堂屋里光线昏暗,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露出了那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块自然铜,也就是黄铁矿,在晨曦中泛着幽幽的黄亮色,透着股金属特有的冷冽。
他又找来一块林晚秋做衣裳剩下的蓝碎花布头,把石头严严实实地裹好,揣进了贴身那件的确良衬衫的内兜里。
布料有些凉,石头更硬,贴在心口窝,却让周川觉得那儿有一团火在烧。
这是父亲站起来的希望,比什麽都沉。
灶房里传来瓢盆碰撞的轻响,林晚秋正在搅和猪食,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个木勺,脸颊上沾了一点草木灰,看着格外贤惠。
「这就走?」
「嗯,赶早不赶晚。」
周川拍了拍胸口鼓囊囊的位置,「家里穿糖葫芦的事你多费心,妈岁数大了眼力不济,别让她累着。」
「晓得,家里有我,你放心去。」
林晚秋没多罗嗦,走过来帮他理了理衣领,眼神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轻声道,「路上慢点,早去早回。」
.........
到了回春堂门口,日头刚把招牌上的金漆照亮。
铺子大门半掩着,周川推门进去,没见着平日里那个抓药的小学徒顺子,只有孙大夫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
老头手里捧着个紫砂壶,也没喝,就在那儿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孙大夫眼皮一抬,把茶壶往桌上一搁,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来了?」
「来了。」
周川也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尚带着体温的布包,放在柜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孙大夫打开布包,扫了一眼那块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完,他起身走到门口,将铺子的门板上了一块,只留个缝透气,然后转头冲周川招手:「顺子被我打发去乡下收蜈蚣了,今儿个这地界清净。跟我来后院。」
周川心里一凛,知道这老头是真把这事当大事办了。
中医讲究传承,有些独门的手艺那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孙大夫能让他进后院,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也是看在这块极品自然铜的面子上。
后院不大,也就是个天井。
地上早已支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泥炉子,炉壁被火熏得乌黑。
旁边摆着个旧风箱,把手被磨得油光鋥亮。
最显眼的是离炉子不远的一个大瓦缸,上面盖着木板,揭开一条缝,一股子浓烈冲鼻的酸味就直往脑门子里钻。
那是真正的老陈醋,也不知道孙大夫攒了多久,味道正得很。
「看好了,」孙大夫一边挽袖子一边指着那炉子,「这炮制自然铜,行话叫『火煅醋淬』。说起来简单,但这火候最难拿捏。火要猛,要把石头里的顽性烧软;醋要陈,要借着那股子酸劲儿,把药性逼进去,还得把火毒给激出来。」
他顿了顿,伸出七根手指头:「这过程得来回整七次,少一次那是糊弄鬼,多一次药性就散了。这一上午,咱俩谁也别想歇着。」
周川二话没说,把外套一脱,扔在旁边的柴火堆上,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孙老,拉风箱这力气活我来,您掌眼。」
孙大夫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辞:「行,你年轻力壮,风箱拉得稳,火才硬。」
两人分工明确。
周川蹲在风箱前,握住把手,有节奏地推拉起来。
「呼哒——呼哒——」风箱发出沉闷的喘息声,炉膛里的炭火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瞬间窜起一尺多高的火苗,蓝盈盈的,烤得人脸皮发烫。
孙大夫用一把长柄铁钳夹起那块自然铜,小心翼翼地送进炉膛最中心。
火焰瞬间吞噬了石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川的手臂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停,甚至连节奏都不敢乱。
他眼都不眨地盯着炉膛,直到那块黑褐色的石头在高温下逐渐变得通红,最后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亮红色,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落山的太阳。
「停!」
孙大夫一声断喝。
周川手一松,风箱声戛然而止。
只见孙大夫手腕一抖,铁钳稳稳夹住那块通红的石头,从火里抽了出来。那一瞬间,热浪逼人。
老头子动作极快,根本没给石头冷却的机会,转身就把那团红光猛地按进了旁边的醋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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