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院外的酸话风(1 / 2)
日头彻底栽进了山沟沟,李家坳的天光像是被谁拿一块沾灰的抹布,硬生生给擦没了。
山风卷着凉意,顺着领口往脖颈子里钻,激得人直缩脖子。
村后那条铺满烂叶子的小道上,三个黑影走得急,脚步踩在厚实的腐殖土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周川走在最后,手里提着那个装样子的破布包,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的半截小腿上,全是半乾的红泥巴点子。
那红胶泥颜色扎眼,干了以后跟膏药似的,死死巴在皮肤上抠都抠不下来。
李大山走在最前头,这老汉今儿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背着百十来斤的钢釺大锤和麻绳,硬是走出了急行军的架势。
进了村口,几声狗叫打破了死寂。
「舅,慢点。」周川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别弄出动静,让人看见咱们这一身红泥,不好解释。」
李大山猛地刹住脚,回头嘿嘿一笑,那满脸的褶子在夜色里都透着股喜庆劲儿:「晓得晓得,这可是咱们的秘密。我不说话,就把嘴缝上。」
三人顺着墙根,跟做贼似的溜回了周家院子。
刚进院门,灶房里透出的那点昏黄灯光,就让人心里一暖。
林晚秋耳朵尖,早就听见动静了。
她端着个大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她没问找到了没,也没问累不累,只是把盆往周川脚边一放。
「水温刚兑好,先冲冲腿。」她声音轻柔,转身又去拿丝瓜瓤,「那红胶泥黏性大,光用水冲不掉,得用丝瓜瓤子搓。」
周川心里一动。
「舅,二牛,都来洗洗。」
周川招呼着,「别把泥带回家,省得舅妈问东问西,露了馅。」
李大山也不客气,把工具往柴房一扔,蹲在院子里就开始洗。
那红胶泥确实难洗,黏糊糊的,像是化不开的猪油。
「这土是个宝啊。」
李大山一边用力搓腿,一边小声念叨,「以前咋就没发现这玩意能锁水呢?川子,你那脑瓜子到底是咋长的?那是真的灵光!」
周川笑了笑,没接茬。
他把腿洗乾净,换上林晚秋递过来的乾爽裤子,浑身的骨头缝这才算是真正松快下来。
……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今晚的伙食,那是相当硬。
一大盘子葱油烙饼,两面烙得金黄酥脆,面上还撒了点芝麻,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旁边是一盆咸菜炒肉丁,肉丁切得比指甲盖还大,油水汪汪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二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一张饼,卷了一大勺咸菜肉丁,张嘴就是一大口。
「咔嚓。」
脆响声听得人牙酸。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李大山骂了一句儿子,自己喉咙里却也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周川拿出一个空碗,转身去柜子里摸出半瓶散装二锅头,给李大山倒了二两。
「舅,喝一口,去去寒气。」
李大山眼睛一亮,端起碗「滋溜」一口,辣得呲牙咧嘴,紧接着就是一声爽快的长叹:「哈——舒坦!今儿个这酒,喝得痛快!」
周建国坐在上首,看着小舅子这副德行,筷子头点了点桌子,沉声问:「看来事情办成了?」
李大山刚想张嘴吹嘘那水流有多冲,周川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
「爹,找到了个湿地,有点苗头。」
周川把话往平里说,不动声色,「还得再收拾收拾,费点功夫。」
李大山反应过来,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只顾着点头:「对对,有点苗头,有点苗头。」
虽然话没说透,但桌上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那种压不住的喜气,像是灶膛底下的暗火,烘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李二牛一连吃了五张大饼,最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傻笑着说:「川哥,明儿咱们还去挖那个坑不?那水真甜,比村口井里的还好喝。」
「吃你的饭!」
李大山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那叫『修路』,修路懂不懂?那是给山修路!以后这就是咱爷仨的暗号。」
一家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与此同时,村东头的大槐树底下。
这儿是村里的情报中心,吃完饭没事干的男男女女都爱往这凑,那是真的「张家长李家短,三个蛤蟆五只眼」。
桂花嫂今儿可是主角,她手里抓着把瓜子,唾沫星子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白天的见闻。
「我就跟在后面瞧得真真儿的!那周川手里拿着个怪模怪样的,一会指天一会指地。」
桂花嫂做着夸张的手势,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他还趴在地上闻土!那鼻子凑到泥巴跟前,跟狗闻那啥似的。你们说,这好好的大学生,是不是读书读魔怔了?那是种地吗?我看那是在跳大神!」
「噗——」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李狗蛋靠在树干上,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阴阳怪气地接了句:
「我看呐,这是想钱想疯了。前几天卖草赚了俩钱,以为自己是财神爷下凡。现在那荒山没水,种啥死啥,他不跳大神还能干啥?难道指望龙王爷给他撒尿?」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