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这一勺甜,比蜜还值钱(2 / 2)
「川哥,水泥的事,有眉目了吗?」林晚秋把钱理顺,小心地夹进帐本里,「这眼看天冷了,要是那水渠不修起来,明年开春怕是赶不上种地。」
周川正在用热水烫脚,闻言抬起头,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放心,路子铺好了。」周川把脚擦乾,坐到床边,握住林晚秋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指尖上还有纳鞋底留下的针眼,摸着让人心疼。
「这些梨膏只是个引子。」周川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等这两天名气打出去了,这就不是咱们求着人买,是人求着咱们卖。到时候,水泥票自然有人送上门。」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晚秋,你信不信,不出三年,咱家那片荒山上,满山遍野全是摇钱树。到时候你想吃啥买啥。」
林晚秋看着丈夫那双发亮的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身子软软地靠了过去。
……
事情发酵得比周川预想的还要快。
一大早,回春堂刚开门,那个叫刘大妈的老太太就来了。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三个街坊老太太。
「孙大夫!神了!真是神了!」刘大妈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俺家那乖孙,喝了那甜水水,昨晚上一声没咳!睡得跟个小猪仔似的!俺今儿是专门来道谢的!」
「真这麽灵?」旁边跟着来的胖婶一脸好奇,「俺家老头子也是一到秋天就咳嗽,抽菸抽的,这也能治?」
「咋不能!俺孙子那可是童子身,娇贵着呢,喝了都好,你家老烟枪喝了肯定也管用!」刘大妈现身说法,比啥GG都好使。
孙大夫坐在柜台后,看着这几位大妈跟抢白菜似的,把仅剩的四瓶梨膏瞬间瓜分乾净,连瓶底都被人预定走了。
「孙大夫,还有没?俺要两瓶!」
「我要三瓶!给我娘家带点!」
孙大夫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台,苦笑着摆摆手:「没了,真没了。这也是人家刚做出来的,想买得等。」
这一上午,回春堂里来问「那种好喝又治病的梨膏子」的人,就没断过。
孙大夫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
他之前只是觉得这东西不错,没想到市场反应这麽大。这年头缺医少药,大家肚子里也没油水,这种既能当补品又能当药还能当糖吃的东西,简直就是精准打击。
……
从县城回镇上的破旧客车里,人挤人,味儿大。
周富贵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这趟去县城卖红薯粉条,那是真的背时。
供销社那边压价压得狠,说是今年红薯丰收,粉条不值钱。
他磨破了嘴皮子,最后还是低价出了手,算下来连人工费都勉强。
「哎,听说了吗?镇上回春堂出了个新药,叫啥梨膏。」
前座两个妇女正在摆龙门阵,声音传进了周富贵的耳朵。
「咋没听说?我刚才想买都没买着!说是用老梨熬的,甜得很,专治咳嗽。五毛钱一瓶呢,还得抢!」
「我的个乖乖,五毛钱?那不是跟肉一个价了?」
「你懂个啥,那是药!听说熬那一瓶得费不少好梨。这年头,好东西都金贵。」
周富贵原本闭着眼假寐,听到这话,眼皮子猛地一跳。
老梨?熬的?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那天周川推着独轮车,车上那几筐流着汤的烂梨。还有那满院子飘出来的甜腻味儿。
「不可能……」
周富贵喉结滚了滚,手指头死死扣住座椅的破皮子,「那明明是烂货……怎麽可能是那个五毛钱一瓶的宝贝?」
……
傍晚,周家湾。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依旧是那帮闲汉在吹牛打屁。李狗蛋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在镇上看见谁家媳妇长得俊,突然,人群安静了下来。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
「叮铃铃——」
顺着土路,一辆半旧不新的二八大杠骑了过来。车把上挂着个医药箱,骑车的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这……这不是回春堂的孙大夫吗?」桂花嫂眼尖,手里的瓜子都掉地上了。
在这十里八乡,孙大夫那是活神仙一样的人物,平时只有人求着去镇上找他,哪见过他主动下乡?除非是谁家出了急症要死人了。
「这是去谁家?」李狗蛋伸长了脖子。
只见孙大夫到了村口,没往别处拐,单脚撑地,客客气气地问那个坐在石头上抽菸的老头:「老乡,跟您打听个路,周川家住哪?」
老头指了指后面:「就……就在那坡上,冒烟的那家。」
孙大夫道了声谢,脚下一蹬,车軲辘卷起一阵尘土,直奔周家而去。
李狗蛋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脚面上。
「我没听错吧?孙大夫是来找周川的?」桂花嫂捅了捅旁边的人,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那小子……真成精了?」
此时的周家小院里,周川正在刷锅,准备熬下一锅。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推车进来的孙大夫,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只是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
「孙老,您这可是稀客。看来,我这梨膏没给您丢人。」
孙大夫把车支好,也没拿架子,大步走过来看着那一盆刚切好的梨片,眼神热切得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丢人?你小子,差点让我这回春堂的门槛都被踩平了!」
孙大夫爽朗大笑,「别废话,还有多少存货?我全包了!另外,咱们得好好谈谈这长久的供货买卖。」
这一幕,正好被偷偷跟过来看热闹的李狗蛋和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周富贵看在眼里。
周富贵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被镇上名医奉为上宾的侄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股子酸味丶甜味丶药味混在一起,在他喉咙里翻江倒海,最后化作一口咽不下去的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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