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制造人和 真假言语(1 / 2)
「你为什麽不杀我?」
冰司问得直接,没有绕弯子。
伯言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你觉得呢?」
冰司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封印的手。
「我都知道了,也猜到了。」
她轻声说。
「猜到了马家那些人是怎麽死的,听到了序高峰是怎麽被追杀的,也能想到,他看到了你最后出现时,他的反应。」
她抬起头,与伯言对视。
「你一直在等。等他们两败俱伤,等序高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再出手。你算计得很准。」
伯言没有说话。
冰司继续道:
「不得不承认,你是很厉害,不光是计谋,还是布局;你和六年前在大西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输的心服口服。」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有丝毫愤怒。
「可我作为佐道现存等级最高的祭司,该恨你才对。」
伯言微微挑眉。
「那你怎麽想?」
冰司沉默了很久。
「可我看到你这三虫宗和无相宗的弟子,包括那个韩青林;这种对你出口的人,能活的怎麽嘻嘻哈哈的,实在很难想像他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她看向伯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在佐道几百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序高峰教我们的是,弱肉强食,你不打败那些人,你就只能变成他人修为的资材...」
伯言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冰司继续道:
「现在我明白了,真正强大的人,并不是修为,而是人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在做的这件事,是对的。」
伯言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那你也肯定你猜到了,为什麽留你一命?」
冰司点了点头。
「做第二个韩青林。」
她看了一眼牢房外面,虽然韩青林早就跑没影了。
「他追杀过你,差点害死你。可他现在活得挺好。你能留他,自然也能留我;不然我的人头应该也不在我脖子上了。」
伯言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你不傻。」
冰司没有说话。
伯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既然你明白,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告诉我,你知道的。」
冰司微微一怔。
「你想知道佐道的情报?」
「不。」伯言打断她。
「我想知道你这个人的经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你自己,如何走上佐道这条路的。」
冰司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
经历?
她的经历,就是佐道的经历。从她有记忆起,就是序高峰的弟子,就是作为十二祭司之一而培养的。她记不清自己从哪里来,记不清自己的父母,记不清小时候的任何事。她只知道修炼,只知道杀人,只知道服从。
那些记忆,就像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两个字:佐道。
「我……」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什麽都不记得。我只记得跟着序高峰,只记得杀人。再往前……什麽都没有。」
伯言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伯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原名叫谢薇。是八荒门分支——寒水堂堂主谢剑的独女。」
冰司的身体微微一僵。
「寒水堂……」
「对。」伯言点了点头。
「当年八荒门分裂,各大分支各自为政。寒水堂原是专门培养水灵根的弟子,虽然不大,但有一件东西,让序高峰惦记上了——传说中喝下就能拥有水丶风双属性灵根的圣水,有了它自然也就能修行冰属性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谢剑知道自己挡不住序高峰,在生死关头,把那圣水给了你喝下。你很幸运,不仅活了下来,还因此获得了水丶风双属性的根基。」
冰司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白。
「可序高峰怕你成长起来后找他报仇,于是用了某种邪法,强行洗去了你的记忆。」
伯言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牢房中一片死寂。
冰司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双搭在膝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你怎麽证明?」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伯言与她对视,目光平静如水。
「信不信,是你的事;你信就是真的,不信的话那便是假的。」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你是受害者。过去的事,你改变不了。但以后怎麽活,你可以选。」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牢房中,只剩冰司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阵法封死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影。
地牢出口,朱云凡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枚灵果,慢悠悠地啃着。
见伯言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怎麽样?那女人说什麽了?」
伯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朱云凡跟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问:
「冰司的身世,是真的吗?」
伯言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朱云凡愣了一下,跟上去追问:
「喂,你倒是说话啊。那什麽寒水堂,什麽谢剑的独女,都是真的?」
伯言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通道上方的缝隙洒落,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真的假的,有时候没那麽重要。」
朱云凡皱起眉头。
「什麽意思?」
伯言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朱云凡忽然想起什麽,脱口而出:
「你骗她的?」
伯言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太多朱云凡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一下一下,清晰而稳定。
朱云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仙缘大会上说出「所有坏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的傻小子。那时候的伯言,简单丶纯粹,眼睛里还有光。
可现在这个背影,却让他感到陌生。
不是冷漠,不是疏远,而是……太深了。
深到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都看不透了。
「喂。」
他忽然开口。
伯言的脚步停下。
朱云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与他并肩。
「你变了。」
他看着前方那幽深的通道,轻声说。
伯言没有说话。
朱云凡继续道:
「以前的你,会告诉我真话。现在呢?连我也瞒着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伯言开口了。
「云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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