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审问(2 / 2)
「宝兴盛」是枢纽。柳娘—听雨阁杂役—宝兴盛当铺。这条线,串起来了。
癸七当机立断:「加派人手,围住宝兴盛前后门所有出口。找机会,秘密控制那个杂役和当铺里一个能接触核心的夥计或朝奉。不能再等,必须在对方转移或销毁证据前动手!」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面准备暗中抓人,一面让另一组人,伪装成应天府的捕快,以「搜查赃物」为名,正大光明进入当铺前堂查问,吸引注意,制造混乱。
午时过后,宝兴盛当铺内外。
伪装成捕快的小队先进入当铺,吆喝着要查近期的当品帐簿,找「失窃官银」。前堂顿时一片慌乱。
后巷,癸七亲自带四名好手,趁这机会,从相邻房屋的屋顶悄悄潜入当铺后院。他们动作很快,落地无声,迅速制伏了一个在后院望风的夥计。根据之前侦察,直扑帐房所在的小楼。
楼里,那个从听雨阁回来的杂役,正和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说话,面前桌上摊着几封信和帐本。见黑衣人破门而入,中年男子脸色大变,伸手抓向桌上的信想扔进脚边火盆。癸七掷出一枚铁蒺藜,精准打中其手腕,同时人已扑上,刀柄狠狠砸在其后颈。杂役想喊,被另一人捂住嘴,刀架在脖子上。
迅速搜查。信件用的是暗语,但帐本上有几笔大额出入记录,标注着特殊符号,和之前郑元标帐房供述的款项时间丶数额有吻合的地方。更关键的是,找到了一小本用密码写的通信录和几张盖有特殊印记丶写明某日某时在「松江府华亭县外滩三号礁」交接货物的凭证。
「带走!清理痕迹!」癸七把信件帐本凭证全部卷走。两名俘虏被堵嘴蒙头,迅速从原路撤出。离开前,他们在帐房点了一把小火,火势不大,刚好能引燃一些无关紧要的纸张,制造失火假象,掩盖搜查和抓人的痕迹。
前堂的「捕快」们听到后堂惊呼走水,也顺势骂骂咧咧地撤退,汇入街上因小火而赶来围观的人群。
……
王体乾睡醒了以后,便接到下人的汇报说,人都已经抓来了。
这边的效率可以啊。
王体乾把双狙换一套衣服便去审问。
地牢。
王体乾走下曲折的甬道,墙壁上的油灯光线昏暗,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里混合着霉味丶血腥和别的浊臭。
最里面的刑房铁门很厚,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房间里更冷,墙上和地上放着各种刑具。宝兴盛的焦掌柜被绑在正中央的木桩上,双臂平展,头发散乱,身上的绸衫已被剥去,只穿白色内衣,上面有尘土和血迹。
两个行刑者站在阴影里。见王体乾进来,微微弯了弯腰。
焦掌柜听到动静,费力地抬起头。他脸色发白,满头冷汗,嘴唇乾裂,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怨恨,还有一点强撑的硬气。他认出了王体乾的气度。
王体乾在摆好的椅子上坐下,癸七站在旁边。有人端来一杯热茶,王体乾接过来,并不喝,只是用杯盖慢慢拨着茶叶。
「焦掌柜,」王体乾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刑房里很清晰,「宝兴盛的生意不小。陈东家是幌子,你才是管事的。侯家的钱,郑家的帐,海上朋友的买卖,还有顾侍郎府上的『古玩』……都得经过你的手。」
焦掌柜喉咙动了动,嘶声说:「王公公……小人只是奉命办事,做个帐房,跑个腿……那些大事,小人哪里知道……」
「啪!」王体乾把杯盖合在杯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焦掌柜吓得一哆嗦。
本公没时间听你绕圈子。」王体乾语气变冷。
「『漕银过江,风起东南』,这话是谁传进来的?米汤写的密信,是谁的手笔?『浪里蛟』陈衷纪的四万八千两银子,是怎麽分批丶走哪条线送出去的?
你们通信录里,『松江府华亭县外滩三号礁』接头的凭证,暗语是什麽?什麽时候交接?还有这份名单,」王体乾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有十七个名字,「这些人里,谁是核心,谁是外围?谁负责联络读书人造势,谁负责疏通地方官府?顾起元顾侍郎,在这盘棋里,到底是下棋的,还是看棋的?」
一连串问题,直接直指要害。
焦掌柜脸色更白了,眼神不断看向别处。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详情啊!那些密信,东家看过就烧,不留底。银钱往来,都有固定路子,小人只负责记帐平帐,不问来去。名单……什麽名单?小人没见过啊!顾侍郎名声清廉,怎麽会和我们这些商人有关系?王公公明鉴,小人冤枉!」他喊起冤来,声音在刑房里回荡,却显得很虚。
王体乾不再说话,看了癸七一眼。
癸七上前一步,对行刑者示意。左边的行刑者转身,从墙边木桶里提出一桶水,拿起一块厚毛巾。右边的则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头是个模糊的字形,在暗光下泛着可怕的暗红色。
焦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绑着他的绳子勒进肉里。「你们……你们不能!我是良民!我没有功名,可我……」
行刑者把厚毛巾浸透冷水,拧得半干,走上前,不由分说盖在焦掌柜脸上。焦掌柜立刻被窒息感笼罩,呜呜地挣扎起来,身体在木桩上扭动。行刑者手法熟练,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把桶里的水浇在毛巾上。
水刑。看起来不流血,却是最能摧毁意志的刑罚之一。冰冷的水不断浇下,隔绝空气,濒死的恐惧一次次袭来。焦掌柜的挣扎从剧烈变得无力,四肢开始抽搐。
大约过了三十次呼吸的时间,行刑者猛地扯开毛巾。焦掌柜像离水的鱼,张大嘴,剧烈地咳嗽丶乾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胸膛急剧起伏,贪婪地吸着带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
「说。」癸七的声音平板无波。
「我……咳咳……真的……」焦掌柜声音嘶哑破碎。
毛巾再次盖上,冷水继续。这次时间更长。当毛巾第二次被扯开时,焦掌柜眼神已经开始涣散,身体软瘫,全靠绳子吊着,喉咙里嗬嗬作响,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
王体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焦掌柜脸上。
「名单上的人,你在宝兴盛见过几个?谁去得最频繁?带的什麽东西?」癸七换了个相对具体的问题。
焦掌柜喘着气,眼神挣扎。「……周……周老爷……退隐的周御史……常去……当,当些字画……其实,是递消息……」
「什麽消息?」
「不……不知道内容……密封的……只收,不收钱……」
「还有谁?」
「……吴县的李举人……带过一包南洋珠子……很值钱……说是抵押,从来没赎回过……」
「顾侍郎府上的人呢?」
焦掌柜喘得更急,犹豫了。
通红的烙铁被行刑者举了起来,慢慢靠近。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焦掌柜甚至能闻到毛发将要烧焦的味道。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暗红铁块,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哀鸣。
「我说!我说!」在烙铁快要碰到他胸口皮肤的前一刻,他终于崩溃,「是……是顾府的二管家!每隔一两个月会来一次……带的都是些不起眼的旧砚台丶破旧古书……东西直接交给我……我转给东家……东家亲自处理……我,我偷看过一次,砚台底是空的,里面有油纸包着的……」
「油纸包里是什麽?」
「是……是京城来的邸报抄本!还有……还有几张写满字的薛涛笺……字很小,看不清……但,但有一张末尾,好像……好像盖了个很小的私章,阴文的,像是个『循』字……」焦掌柜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吐了出来。「循」,顾起元字「循礼」!
王体乾眼中精光一闪。私章丶密信,这是直接证据了!虽然还没拿到实物,但口供指认的方向很明确。
「海上接头,凭证和暗语。」癸七逼近一步,追问核心。
焦掌柜浑身一颤,眼神流露出更深的恐惧,好像碰到了比酷刑更可怕的东西。「不……不能说……说了,海上的人不会放过我全家……」
「不说,你现在就死,你全家随后就到。」癸七的声音冰冷如铁,「说了,或许还有活路。王公在这里,可以酌情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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