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京城(2 / 2)
「王体乾?」朱由校想起这人是自己同意派去江南找大夫的。
「他不是去找郎中吗?有什麽军情?」
「皇上请看。」魏忠贤双手呈上两份文书,「之前地方官奏报江南『民情偶有不安』,皇上仁慈,下令安抚。但王体乾深入查访,发现背后大有文章,实有豪强勾结亡命海盗,意图不轨。密报在此,请皇上过目。」
朱由校先拿起那份厚厚的密报,就着灯光细看。他读得很慢,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到侯家丶郑元标私运粮草兵器丶资助海盗时,嘴角抿紧了;看到海盗规模和抢劫漕船的计划时,眼中闪过寒光;看到顾起元等人暗中串联时,眉头拧在一起;看到王体乾果断抓人丶丁九海上血战时,手指捏皱了纸页。
帐内很静,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魏忠贤垂手站在一旁,馀光留意着皇帝的表情。
过了好久,朱由校放下密报,又拿起地方官的奏报扫了几眼,随手丢在案上。「好一个『小民怨望』!好一个『偶生喧嚷』!」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要不是王体乾,朕差点被这些蛀虫骗了!他们这是要断朕的漕运,挖朝廷的根!」
他站起身,在帐里走了两步,软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海盗竟有这麽大势力,就在松江外海集结!地方卫所丶府县是干什麽的?都瞎了吗!」他猛地转身看向魏忠贤。
「王体乾做得好!当机立断,端了贼窝,海上也打了胜仗,虽然折了些人手,但打乱了贼人部署,有功!那个丁九,是条好汉,重伤还能拼杀,该重赏!战死的,厚厚抚恤!」
「老奴替他们谢皇上恩典!」魏忠贤连忙说,「王体乾临走时,老奴嘱咐过他,皇上心系东南,务必用心办事。他这回也是拼死效命。」
朱由校点点头,怒火稍平,思虑更深:「顾起元……这人名气不小。密报里说,他虽然没直接参与抢劫勾结,但默许纵容,暗中串联,替乱党撑腰,罪责难逃。魏伴伴,你觉得该怎麽处置?」
魏忠贤早有准备,恭敬答道:「皇上明鉴。顾起元这种人,倚仗名声,结交豪强,暗藏异心,确实是祸根。
但他同党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果突然用重刑,恐怕江南文人士子震动,反而影响漕运安定。
老奴觉得,侯家丶郑元标这些勾结海盗谋逆的,证据确凿,该用重手明正典刑,抄家充作军费,也能震慑其他人。至于顾起元,他的罪在『默许纵容』丶『失察』丶『勾结匪类』,可以按大明律和官员考核办法,先由南京刑部丶都察院革职审问,再慢慢查清他的牵连。这样既惩办了首恶,又不至于闹出大风波,漕运大局能稳住。」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顾起元那些人肯定不会认罪。他们在京的同党,恐怕会上书搅乱视听,甚至反咬厂卫诬陷忠良。王体乾密报里也提了,他们可能派人进京告御状。这点不能不防。」
朱由校听完冷笑:「他们还有脸告状?朕还没治他们欺君纵容谋逆的罪!」他坐回案后,「就照你说的办。侯丶郑这些主犯,严办!顾起元,先革职,交给三法司严审!你传朕口谕给王体乾丶刘朝用,江南的事,准许他们见机行事,协调军卫,尽快剿清海盗残部,稳住地方,确保漕运不出岔子!新军这边,朕也会下旨,命浙江丶福建水师听候调遣,协助剿寇。」
「皇上圣明!」魏忠贤心里踏实了,皇帝这是给了最大支持。
「至于朝中可能有的杂音……」朱由校目光转冷,
「朕驻在这里,就是要整军肃清内外。那些只会空谈丶扰乱人心的奏章,不必全送到朕面前。魏伴伴,司礼监要把好关。通政司那边,你也要留意。如果有江南乱党馀孽想诋毁忠良丶混淆视听,你知道该怎麽做。」
这话分量很重,等于给了魏忠贤处置相关奏章的实权。魏忠贤深深躬身:「老奴遵旨,绝不让奸邪之言扰了皇上清听。」
「嗯。」朱由校吐了口气,脸上疲惫更重,「朕把新军当作臂膀,江南漕运就是血食管路。血食管路怎能堵塞?臂膀怎能被人拉扯?魏伴伴,这事你要全力去办,有什麽难处,随时来报。」
「老奴一定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魏忠贤郑重应下。他知道,皇帝把东南大局的处置权,实际交到了他手里。这是信任,也是重担。
退出御帐,夜风很冷。魏忠贤抬头看了看稀疏的星星,心里已有打算。皇帝定了调子,接下来就是落实。他得立刻把皇帝口谕写成正式中旨,发往江南。同时,田尔耕那边拦截消息丶查「京城贵人」的事要加快。朝中如果有人敢替顾起元喊冤丶攻击厂卫的,也得早做准备,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该找错处的找错处。
一场围绕江南大案的风暴,已在暗流中卷起。而他魏忠贤正站在风暴中心,手握权柄,也面对无数明枪暗箭。
回到直房,魏忠贤马上叫来心腹文书,口述旨意。文书拟好后,他亲自审改,用了印,命人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南京。
田尔耕动作很快。北镇抚司的精干人手已像夜鸟般散出,一部分暗查那个「左手有疤」的中年人,另一部分加强了对通州码头丶各城门和通政司的监控。一张无形的网,在京城悄悄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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