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变故(2 / 2)
……
北大政法的期末考试在一月中旬结束。
放假通知贴在校务系统的首页,日期明明白白写着:1月15日起,寒假正式开始。
陆峥看着那个日历,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键盘。
他合上电脑,把书桌上的资料摞好,黑色钢笔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
北京的冬天乾冷,凌晨时分,风吹过未完全扫净的积雪,玻璃窗隐隐颤动。
他站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把一摞文件压到最下面。那是家里让他在假期跟进的材料。
航班是半个月前订好的,护照签证也早早办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舍友都只以为他假期要去做项目调研。
1月17日的清晨,首都机场。
天色还未大亮,陆峥穿着黑色风衣,手里只有一个行李箱。
他刷完登机牌,拉起拉链,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眉眼之间没有一丝停顿。
登机口的玻璃外,跑道尽头亮着刺目的白光。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和QQ都安静无声。顾朝暄没有给他发任何信息。
……
从北京到波士顿,要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飞机上昏昏沉沉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眉骨冷峻,唇线抿得很直。
落地的时间刚好是波士顿的清晨。
下机时,冷风扑面而来。
波士顿的雪比北京更厚,气温也更低。他拉上风衣领口,拖着行李一步步走出航站楼。
电话拨出去。
嘟声在寒风里格外清晰。
「喂。」
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好像是刚醒来的样子。
「顾朝朝。」他低声喊。
隔着洋洋洒洒的雪,三个字从嗓子里滚出来,落在空气里,竟带出几分克制的颤。
顾朝暄愣了一瞬:「……你怎麽打电话了?不是北京凌晨吗?」
「不是。」他看着出口处的指示牌,眼睛微微眯起,「我在波士顿。」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像是风雪凝住,又像是她整个人怔在原地。
「你说什麽?」她惊讶。
陆峥拖着行李出了航站楼。
他抬头,吐出一口白雾:「我在波士顿机场。你在哪?我去找你。」
……
顾朝暄挂了电话,心口乱成一团。
她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宿舍楼,外套扣子没系上,冷风一路灌进来。心脏「咚咚」直跳。
机场大厅。
人群穿梭,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摩擦出嘈杂的声响。
她远远看见他。
陆峥穿着黑色长风衣,肩背挺直,拉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正站在出口的标识下。
那一瞬间,顾朝暄喉咙发紧。
他低头,像是感觉到什麽,抬眼看向前方。目光落到她身上的一刻,眉峰轻轻松开。
四目相对,雪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陆峥抬手,朝她伸过去。
「顾朝朝。」他低声重复,「我来了。」
她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冷风呼啸,世界那麽大,机场那麽吵,只有他掌心落在她后背的力道是真切的。
……
波士顿的冬天有自己的秩序。
清晨先是铲雪车哗啦啦刮过街道,随后管理员把一袋袋盐撒在台阶和人行道上;室内的蒸汽暖气按时「嘶嘶」作响,铁管子被热气烫得轻轻发胀;超市门口立着「湿滑小心」的黄三角牌,旁边堆着一筐一次性手套和消毒湿巾。
电车的铃声穿过雪雾响两下,慢吞吞拐进街角。
陆峥在来之前,已经在长租平台上订好了一套近法学院的短租公寓……红砖连排里的一间一室小屋,带小厨房和朝街的凸窗。
他到的当天下午,把行李箱塞进沙发旁的角落,换了室内拖,先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把所有窗子都试着开合了一遍,又蹲下检查水槽下的垃圾袋丶灶台上方的抽油烟机滤网。
顾朝暄在玄关,一只手扶墙,一只手解雪靴上的扣子,动作笨手笨脚,被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在门口站太久,地板滑。」他过去,半蹲下来替她把另一只靴子扣解开,顺手把门边的防滑垫往里扯了点,「鞋子靠边放,别挡住暖气。」
「你像管家。」她笑了一下,把围巾解下来丢进他的怀里,「还挑剔。」
「安全守则。」他抖了抖那条围巾,搭到暖气片上。
屋里很快有了生活的声音……柜门开合丶购物清单翻动丶旧木地板咯吱一响,水壶里水泡一点点翻上来。
窗外雪停了,天色还白,隔街的咖啡店在门口竖起了黑板,粉笔写着「姜饼拿铁回归」。
「先去超市?」陆峥问。
「好。」她把头发扎成松松的马尾,拿起手套,「去哪家?Whole Foods还是Trader Joe’s?」
「先近的。」他抬手替她把围巾绕紧,「回来重的我拿。」
他们沿着街角走,路面撒了盐,靴底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熟门熟路地带他穿过一条小巷,抄近路到一家Trader Joe’s。店里暖烘烘,入口处堆着一片红艳艳的苹果山和圣诞花,收银台背后的收银员戴着红绿格子的围裙,声音亮堂:「嗨,欢迎!」
「我们先拿主食吧。」顾朝暄推着购物车,「米丶面丶鸡蛋丶牛奶丶意面丶番茄泥。」
陆峥一声不吭地把米袋丶意面往车里码,码得齐齐整整。
她看着忍不住笑:「你怎麽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习惯了。」他把米袋摆正,像给某条看不见的线按住了边。
顾朝暄把番茄泥放到一侧,推车继续往前:「那你也别把东西码得像证据袋。」
「证据袋才不会这麽挤。」他随口接。
她「哼」了一声,回头望他一眼,眼尾带着困倦后的柔。
结帐回去,天色已经灰了。
门一推开,暖气里滚着水汽的味道扑了上来。
陆峥把外套挂好,去厨房把购物袋一字摊开。
米丶鸡蛋丶牛奶丶番茄泥丶意面丶鸡翅丶蘑菇丶青椒丶可乐,摆得整整齐齐。
他洗了手,卷起袖子,拿起菜刀,没问她想吃什麽,径自把鸡翅放进清水里泡血水,又把姜蒜拍好。
顾朝暄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靠着门框,没进去。
「陆峥啊,你在北京开始自己做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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