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惊夜(1 / 2)
程屿看着陆峥,神情复杂。
窗外正下着小雪,天灰得低,他的语气也跟着沉下去。
「听邵沅说,顾朝暄从小就是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我们这一群人,都是在特权里长大的,她现在一下子从天上摔下来,我怕她承受不住……会想不开……」
陆峥神情平静,眼底暗得发沉。
「我知道,」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不会让她出事。」
程屿拿了根烟,没点燃,只是捏在指间。
「你开车慢点,」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算着时间,她那班飞机,差不多快落地了。」
陆峥「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屿忽然出声:「陆峥。」
陆峥停住,没回头。
「这件事,现在整个北京都在传,」程屿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顾朝暄她可能……」
他话没说尽。
不管是谁,听到这样的事,都会崩的。
何况那是顾朝暄。
那姑娘从小就活得张扬又骄傲,虽说父母关系不和睦,她依然是那个在人群中抬着下巴笑的人。
陆峥与顾朝暄,就像旧年代碟片封面上并排印着的男女主角名字一样。
他们相识将近二十年,从一个院子里长大,从学走路丶上学,到现在各走各的路。
那种情分,不是旁人能插得进来的。
可感情这种事,最怕的就是「信任」二字。
一旦碎了,就什麽都不剩。
………
航班落地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
北京的天正灰蒙蒙的,下了整夜的小雪,地面全是湿的。
顾朝暄拖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泡在冷空气里,头发有些乱,唇色也淡。
她穿着那件在巴黎常穿的大衣,鞋跟沾着薄薄的雪。机场大厅的人声嘈杂,她一出来,整个人愣了下。
陆峥就站在人群后。
他穿了件深色风衣,肩头落着一点没化开的雪,整个人比她记忆里的样子要憔悴。
眉骨那儿有道淡淡的伤痕,看起来像是被什麽蹭破了皮,没处理,留着浅浅的痕。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他。
陆峥也看到了她。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戴手套的手在风里冻得发红。
「冷不冷?」他说。
她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很久没见了,他还是那样。只是眉眼间那股沉稳的劲儿变了,像被生活磨钝了棱角,藏着疲倦。
「你怎麽在这?」她嗓音发紧。
「来接你。」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陆峥胸口一紧。
他看不得她这样笑。
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顾朝暄整个人僵住。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陆峥低下头,呼吸灼在她耳边,带着沙哑,他说:「顾朝暄,你怎麽那麽不听话?为什麽要回来?」
她身上是飞机舱里带出来的冷气,冰得发抖。
「我爸被查,」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家里电话全打不通。我不回来,怎麽证实他们都不要我了?」
陆峥闻言嗓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朝朝——」
……
车上
她抬眼看着他,神情冷静。
「送我去找我姥爷吧。」
陆峥的手还停在方向盘上,指节紧绷。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下去:「你姥爷……不在北京。」
顾朝暄眉头皱起:「什麽意思?」
「谢老爷子前几天去了海南。」陆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身体不太好,医生让他那边休养。」
顾朝暄眸光一暗。
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里:「那我去顾家。」
「顾家现在不能去了。」他平静地说。
顾朝暄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什麽意思?不能去?」
他沉默了几秒,才道:「昨天开始,顾家那边已经被查封。院子进不去,门口都有警卫。」
他转过方向盘,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放缓:「连顾奶奶那边的住所也暂时封锁调查,你去了,只会被人盯上。」
顾朝暄僵了。
几秒后,她喃喃道:「那我能去哪?」
陆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打着方向盘,车子驶进了主路。
路面积雪未化,轮胎碾过去的声音低沉又长。
「我给你订了酒店。」他说,「用我的身份证开的房。」
顾朝暄怔怔地看着他,唇色一点点褪白。
……
陆峥把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车灯熄灭,车厢里一瞬间暗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没动,看着前挡风玻璃上那层被呼出的雾气,半晌才说:「到了。」
顾朝暄「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
外面雪还在下,风吹得人发抖。
她跟着他进酒店,一路没再说话。
前台接待时,陆峥递上了身份证。
顾朝暄站在旁边,眼睫低垂。
直到他从前台接过房卡,回头看她:「走吧。」
房间是二十层的行政套房,窗外能看到整片城市的雪。
她拖着行李进去,把围巾和外套放在沙发上,回头时,陆峥正把手机和车钥匙放在桌上。
「这两天先住这。」他说。
「你打算让我一个人躲在这里?」
陆峥沉默,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他抬眼看她:「外面现在风声太紧,你出现得越少越好。」
她没说话,走过去,拉开他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的指节有一道裂口,掌心的皮肤擦破,血痕乾涸成暗色。
顾朝暄盯着那伤,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哪儿弄的?」
陆峥避开她的视线:「不小心。」
她没信。
径自走到洗手台,把医药箱拿出来,一言不发地找棉签和消毒水。
灯光从她肩头落下,她低着头,眉梢细微地皱着。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陆峥坐在沙发边,看着她替他上药。她的手指细白,沾了药棉的那一瞬,他还是皱了皱眉。
「疼?」她问,语气淡淡的。
「还好。」
顾朝暄低头,仔细地擦着。
「以前你受伤,从来不会不处理,」她轻声道,「更不会这麽糊弄。」
陆峥没吭声。
「陆峥,」她抬眼,语气平淡,带着审视,「你爷爷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
陆峥怔了一下,指尖微微一紧。
「你怎麽这麽问。」
她没回答他的疑问,又问:「你爷爷怕你去找我,是不是?」
陆峥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他才沙哑地说:「嗯。」
顾朝暄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纱布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他,眼神静而冷:「所以你是偷跑出来的?」
陆峥没有否认。
她喉咙一哽:「陆峥,你不用这样的,真的。我们顾家的事情和你没关系。陆爷爷很疼你,你不要因为我让他老人家失望。你走吧,不要管我。」
「我不走。」
顾朝暄怔住。
「陆峥——」
「我不走。」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你别劝我了。」
「顾朝暄,你如果还把我当朋友,就别再让我站在外面看着你撑。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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