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突袭(1 / 2)
胡同口的风把槐叶吹得哗啦啦直响。傍晚的天还没全黑,谢家影壁后的灯先亮了半盏,青砖被一圈暖意笼住。
「嘀——」
短促一声喇叭,把她从今日的流程表里拽出来。
顾朝暄抬头,看见街口一辆深色轿车缓缓并到巷边,车窗降下半截。
一个男人侧过脸来,金丝边眼镜在暮色里反一点光。他没下车,隔着半扇窗朝她勾了勾指尖。
「认不出我了?」
她收回肩上那根包带,礼貌而克制:「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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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屿。」
名字像一粒盐,落在记忆的暗水里,先没有味道,过两秒才慢慢化开。
「这麽晚,有事?」
「见见老朋友。顺便路过。」
她略一思忖,点头:「喝杯茶吧。」
「好。」
……
李婶见她带人回来,笑着迎上来:「朝朝带朋友回来了,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麻烦您了。」顾朝暄说。
她转进厨房,动作利落地取茶丶温壶丶洗盏。
水声潺潺,灯光温柔,她低头拨弄茶叶时。
程屿坐在客厅的藤椅上,静静看她。
多年不见,她变得更安静了,安静到像是与这间屋子一起老去。
茶香起,顾朝暄端出来,放到他手边。
他接过,眼神微转:「你不问我来干什麽?」
「你现在不是要说了吗。」
程屿笑了一下,手指摩着茶盏的边缘,似乎在斟酌着什麽。
片刻后,他问:「你真的和秦湛予在一起了?」
顾朝暄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抬眼,神情淡淡:「这好像不关别人的事。」
「别人?」他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轻讽,「他可不是『别人』。」
顾朝暄没接,只把茶盏往前推了推。
程屿看着她,忽地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某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陆峥出车祸了。」
瓷盖「当」地一声轻响,滑到地毯上,茶水溅出一小滩。
「什麽时候的事?」她问,声音很轻。
「今天早上,从你家这边出去的路上。」
顾朝暄的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很严重吗?」
程屿看着她,眉宇间一瞬紧了紧。
她问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消息。
他忽地冷笑:「顾朝暄,你的心冷到这地步了?他出事了,你连问都像在问天气。是不是非得死了,你才会去看看?」
屋内的空气一寸一寸凝固。
顾朝暄静了片刻,终于开口:「程屿,你要是想用这些话来试探我,那就不用了。我和陆峥之间,早就没有你想的那种牵连。」
程屿盯着她,嘴角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他想说什麽,却被她那双冷静的眼睛逼得什麽也说不出来。
「算了,我也懒得劝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摺叠的便签纸,放在茶几上。
「这是医院地址,」他说,「陆峥这些年,也不比你快乐。你要是还记得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去看看他。」
顾朝暄的手指微微蜷着,没去碰那张纸。她的神色依旧平静,但唇角的线条明显绷紧。
他起身,走到茶几边,低头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知道我当年为什麽总带着那台单反吗?」
顾朝暄抬眼,没有说话。
程屿却说:「那年去雪梨,他让我帮忙拍点东西。」
言尽于此,然后走了。
……
这世界真有意思。
一个消失多年的「熟人」,开车来敲门,喝她一杯茶,像背诵剧本一样,丢下一句「陆峥出车祸了」,再配一段煽情收尾。
连「雪梨」「单反」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她轻轻呼了口气,起身去厨房。
茶壶里还余着一半水,已经凉透。她顺手倒掉,洗净壶壁。
水流冲在瓷面上,声音细碎,她的思绪也随之碎开。
她不是不动心,只是动过太久,早就学会了——
人一旦被放在「值得被心疼」的位置,就已经输了。
陆峥那种人,不该被她心疼,也不需要。
他出事了,有无数人会比她更快赶去医院。
轮不到她。
她擦乾双手,重新回到客厅,茶几上那张纸还在。
……
手机屏幕亮着。
两条未读。
第一条是:【电话那事,我不该,但是你也得跟我道歉!】
第二条:【跟我道歉,把话收回,我就原谅你!】
顾朝暄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玻璃上悬着,却迟迟没有点开。
……
那天傍晚,影壁后的灯又先亮了一盏。门铃一响,李婶去开门,回头冲屋里说:「朝朝,是曲夫人来了。」
院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车。
曲映真穿着浅紫色西装套装,身后跟着司机,抱着两大纸袋。
「听说你回北京了,」她笑,语调不高不低,「一直想找个时间看看你,别嫌阿姨唐突。」
顾朝暄摇了摇头,让李婶把东西接过去。
「您太客气了。还特地跑一趟。」
「哪能叫客气。」曲映真笑,神色温和,「你也好几年没在北京了,回来总该有人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厅。屋子里陈设极简,木质家具打磨得透亮,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
曲映真环顾了一圈,微微点头:「还是那股子乾净劲儿。」
顾朝暄倒茶的手稳稳的,半分不乱。
茶香氤氲间,曲映真抬眼问:「老爷子在军区医院吗?」
「嗯,他身体不好,那边老战友多,还有医生在,所以一直没有申请出院。」
曲映真「哦」了一声,笑意浅浅:「挺好。你也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回来可得多陪陪他老人家,这样才对得起云青跟你姥姥,想来他们在天之灵会很安慰的。」
顾朝暄闻言睫毛一颤。
曲映真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茶盏,眼神不经意地落在顾朝暄脸上。
那目光柔和,却有着一种老练的审视。
「哎呀,阿姨真是不会说话,提起这个什麽!对了,你这阵子在忙什麽?」
顾朝暄接话:「没干什麽,在做些闲散的事。」
「那也不错的。人有时候总得歇一歇,你这几年,不容易。阿姨听说……那些事之后,你一个人在外头,也挺苦的吧?」
顾朝暄淡淡一笑:「都过去了。」
「对,没事的,」曲映真接得极快,「什麽事都会过去的。你还年轻,前头的路还长。该来的机会都会来。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阿姨客气。你从小跟陆峥一块儿长大,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眼里,你和他妹妹一个样。」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含笑,却不容拒绝地补了一句:「我也把你当成自己闺女,凡事甭客气,知道吗?」
屋内的灯光静静照着,檀香在空气中打着旋。
顾朝暄轻声「嗯」了一下,笑容克制,没再多说。
曲映真似乎也不在意,语气一转,叹了口气:「害,陆峥这孩子啊,越大越不像从前那样稳重了。这不,昨天早上还出了点车祸。吓得我一早往医院跑,好在没大事。」
顾朝暄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下,仍保持着淡淡的语气:「那就好。」
「也就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不过也因祸得福。倒是让我见到了他女朋友。哎,这孩子啊,从小到大就喜欢藏着掖着。连我都没听他说过……是个检察官,倒是跟他般配。」
曲映真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闲谈,又像是故意点到为止。
她放下茶盏,微笑不减:「挺漂亮的姑娘,气质也好,做事利落乾净。我看得出来,陆峥这次是真用心。」
屋里一时间很安静。
「挺好。」她又说了一遍。
「是啊,」曲映真笑着接下去,语气淡淡,「阿姨也是放心了。这孩子啊,之前只顾工作,也该到了安稳的时候。你们那代人都长大了,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也就图个心安。」
她说得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温柔而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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