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野心(2 / 2)
「……真无聊。」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他:「开门。」
可他还那样半靠着,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眼神明亮,嘴角微抬:「就一下。」
「秦湛予——」
他无动于衷。
顾朝暄叹了口气,略带无奈地凑过去。
她动作很快,在他脸颊边落下一点轻轻的吻。
只是「啵」的一声,几乎不带温度。
她还没退开,那人已经笑开了。
灯光从车顶泻下,映在他侧脸上。
秦湛予的笑意一点点荡开,像夜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明亮得过分。
……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窗帘半掩,晚风把纱幔轻轻掀起一指宽。
陆峥靠在床背,左臂吊着固定带,额角贴着肤色敷贴。
车祸后的检查结果是锁骨轻微骨裂丶胸口软组织挫伤,额角缝了三针,没伤筋骨,却也得老老实实修养一阵。
门被轻推开。
阮心悠进来,换了家居高跟,外套搭在臂弯,手里提着个保温罐。
她一贯的乾净端庄,眉眼温缓:「路上堵了点。汤刚炖好,趁热。」
她把保温罐放在小几上,熟练地盛出一碗,汤色清亮,漂着两片枸杞和姜丝的红。
药水味被一缕鸡汤香压了下去。
陆峥接过,抿了一口,嗓音还有点沙:「谢谢。」
两人隔着小沙发坐下,电视静音,屏幕上滚着新闻字幕。
寂静里,只剩瓷勺轻磕碗沿的声音。
阮心悠抬眸,笑意得体:「医生说你恢复得快。明天我再给你带点——」
「阮小姐。」陆峥放下勺,打断她,「你不用再特地跑一趟了。」
她怔了下,仍保持着礼貌的弧度:「我住得不远,不麻烦。」
陆峥与她对视,目光沉静:「我有喜欢的人。很久了。」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清楚:「所以,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对你不公平。」
阮心悠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什麽时候?」陆峥疑惑。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她笑意很淡,「我研究过心理学,在我读那句『即使在黑暗的河底,也要让正义有一点微光』时,你的神情变了。」
「那不是单纯的共鸣……是怀念。像是有人在你脑海里闪过,你忍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她轻轻笑了笑,「我那时就在想,你心里有个难以放下的人。一个让你说起『正义』就会想到的人。」
陆峥沉默了。
阮心悠并不催他,看着那盏吊灯,灯光在她眼底落下一层柔影。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我说得对吧?」
半晌,他低声:「嗯。」
阮心悠勾唇,像是终于印证了某个早已心知的推测。
「你爱她,」她说,「但你们不可能,对吗?」
陆峥抬起眼,眼神里掠过一瞬的波澜。那种情绪压得太久,连呼吸都变得沉。
「有些人,走散一次,就再也没有路能走回去了。」他说。
「那我还有机会,爱情在我眼里,不是赢的人占有,而是留下的人不放手。」
陆峥看她。
阮心悠接着道:「你不必急着拒绝我,陆主任。那段感情,不论是执念还是遗憾,都已经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让你学会了克制,也学会了不逾矩。」
「我并不想去取代谁,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还没有为了她去冲破世俗丶放弃一切,那我就没有退步的必要。」
阮心悠笑了笑,神情坦然:「她在你心里,没错。可你依然坐在这里,依然选择继续生活丶继续承担你的位置。这就说明,她让你动情,却没能让你失控。」
她抬眸望着他,语气轻缓又笃定:「我不会去逼你忘记她,也不会去和她争。我只是想留在这条路上,等你哪天愿意抬头看看身边的人。」
话音落下,空气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灯光在两人之间落下柔影,她坐得端正,神情平和,却透着一种极深的耐心与野心。
……
顾朝暄在高翻院帮楚悦整理资料之外,还收到了学姐已经正式辞职的消息。
Cécile一向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说要离开就真离开了,连过渡期都没拖。
她在邮件里语气轻快:「我已经提交完所有文件,帐号注销,下周去见新的团队。」
顾朝暄看着那行字,怔了几秒。
没一会,Cécile又发了一条信息。
【你真的不来巴黎吗?】
顾朝暄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光标一闪一闪,她最终只回了三个字。
【暂时不。】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又回复了。
【你在中国交了男朋友?】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良久才打出一句——
【是。】
那头沉默了几秒。
【爱得深吗?】
顾朝暄手停在屏幕上,眼神有片刻的游移。
窗外风吹动窗帘,夜色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她最终敲下:【不知道。】
Cécile那边像是笑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温柔的笃定。
很快,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那就别因为一个男人停下脚步。爱情不是终点,它该是路途上的风景。】
【真正值得的关系,不会让你放弃自己……不会让你失去热爱丶方向和梦想。】
【你要记得,你曾经也想过站在世界的舞台中央。】
顾朝暄看着那几行字,心底有一点轻微的酸意泛上来。
她想起雪梨的海丶巴黎的街丶还有那段被语言和光影包裹的时光。
屏幕的最后一条消息静静躺着。
【等你哪天想走了,就来吧。巴黎永远在。】
……
那天是顾朝暄的生日。
她原本打算做完翻译工作就直接回家。
可刚把最后一份资料发给楚悦,还没来得及关电脑,手机就响了。
【楼下等你。】
发件人是楚悦。
顾朝暄有些意外,提着包走下楼,夏天的风热得有些黏。
银灰色轿车停在高翻院门口,车窗降了一半,楚悦坐在驾驶座,微微笑着朝她摆手。
副驾驶上,何潇潇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一脸心虚地冲她挥了挥手。
顾朝暄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你们俩一起出现,不是好事。」
楚悦温柔地笑:「别多想,上车吧。」
何潇潇也笑:「你男朋友交代的。他说今天是你生日,怕你不去,让我们来押你。」
「他还真闲。」她嘴角一抽,却还是上了车。
一路上,夏天的光明亮又漫长,树影被风吹得一阵阵晃。
楚悦开车稳而安静,何潇潇却兴致高昂,兴奋地介绍:「安排了造型团队,造型师是业内顶级的,十一说要让你『今天漂亮得不讲理』。」
「他原话?」
「我稍微修饰了一点。」
车停在东三环的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门口。
顾朝暄刚下车,就被化妆师热情迎进屋。化妆间灯光柔亮,镜面乾净得能映出每一根发丝。
衣架上那条白色抹胸长裙挂在那里,裙身薄如烟,腰线乾净流畅,光落在上面,有点晃眼。
没一会,化妆师开始动手,眉粉轻扫丶唇色一点点晕开。
妆成那一刻,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连自己都愣了。
白裙映着灯光,她的神情柔,但不失锋芒。
那种乾净的气质,像是许久未见的自己,又重新回来了。
「完美。」何潇潇说:「他看到会后悔之前没早点给你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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