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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蹭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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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别人,不是我陆峥!」

陆致衡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好大的口气。」

他站直身子,绕过书桌,离他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台灯,光从上往下压,把他鬓角那几根白发照得分明,也把眼里的冷意照得很清楚。

「陆峥,一个男人要成大事,第一条就是不能把感情放在首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提后面那些烂摊子,就算当年谢云青没出事,顾家没翻,我也不会同意你跟那丫头在一起。」

陆峥眼底一紧:「为什麽?」

「为什麽?因为她是什麽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打小就那股拧劲,只认对错,不认轻重。你以为只有你一双眼睛看着她长大?你妈看得比谁都清楚,我也看得比你清楚。」

他慢慢道:「那丫头,从骨子里跟谢云青一脉相承。好听点,叫有风骨,有主见;难听点,就是不看场合丶不看局。你现在觉得她可贵,将来你站得再高一点,回头看……这种人适合去打仗,不适合做官太太,更不适合作为你履历上那一行『配偶情况』。」

「更别说——」陆致衡的语气又沉了一分,「顾家那摊子帐,把你小叔的命搭进去,那丫头自己也在档案上添过那麽一笔,这辈子洗不掉。现在没正式单位丶没编制,履历从二十几岁空了一大截。」

「这样的条件,不用说我们这种家庭,随便挑个普通人家,肯不肯都两说。我已经让你妈去把话说明白了,叫人家早点死了这条心。对她是解脱,对你也是。」

陆峥原本绷着的表情像是被什麽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盯着陆致衡,半秒之后才发出声音。

「您——让妈去找顾朝暄?」

陆致衡还沉浸在自己的判断里,眉眼只是不耐:「不然呢?总得有人把话挑明白。她那个性子,你要是开口,只会闹得更难看。你妈去,说是我们长辈的意思,留个体面,对谁都好。」

「谁叫你们去找她的!」

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锋利。

书房不大,这一嗓子在墙壁间炸开,连窗玻璃都跟着轻轻一颤。

他向前一步,胸膛起伏得厉害,眼睛睁得极大,眸色又黑又沉,里面却烧着火。

「谁叫你们去找她的?」他一字一顿,嗓音发抖,「我什麽时候让你们替我做主?那是她的事,也是我的事,轮得到你们——」

后半截「插手」两个字卡在喉咙,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剩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丶下不来,把整个人都撑得发红。

陆致衡被他这一吼怔住了。

这麽多年,他见过儿子在事故现场通宵调度时的冷静,见过他在常委会上被点名追问时的沉稳,也见过他在批评手下时那种不动声色的严厉……却从没见过他这样失态。

宛若被人往心口捅了一刀,连一贯养出来的那层克制都顾不上。

短短几秒,震惊转瞬即逝,更多的是恼怒!

「你吼什麽?!」陆致衡脸色彻底沉下来,声线蓦地拔高,「为个女人,你像什麽样子!」

「我告诉你陆峥,你今天这个反应,若是放到外面,让人看见一眼,明天京里议论你的不是『有情有义』,而是『情绪失控,不稳重』!」

「我让你妈跑一趟,是给你擦屁股丶是帮你收场,不是去拆你的姻缘!你要是还有点分寸,就给我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我们若不去,她现在还吊在你这口气上,将来你真娶了别人,才叫真没良心!」

陆峥看他,眼眶因为怒气逼得微微发红。

走廊那头隐约有脚步声靠近。

书房门本就虚掩着,被人在外面轻轻叩了一下,又被「吵什麽呢?」一句压得往里推开。

曲映真站在门口,外套还披在肩上,手里捏着门把,显然是刚从玄关回来,就听见屋里声调不对,匆匆赶过来。

书房里一片僵冷的静。

地毯边缘滚着一支摔出去的钢笔,笔盖斜斜地撞在椅脚旁,显得格外扎眼。

她目光一扫,先落在那支笔上,再落到儿子脸上……那双一向沉得住的黑眼睛此刻血丝爬得厉害,眼眶发红,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急促。

曲映真眉心狠狠一蹙:「你们父子俩这是……」

话还没说完,陆峥已经转过头,看向她。

「妈,您什麽时候去找的顾朝暄?跟她说了什麽?」

曲映真愣了一下,下意识张了张口。

「小峥,你先别……」

她本能地想缓一缓,话才起了个头,还没来得及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解释。

「这是你跟你妈说话的态度?!」

陆致衡一声厉喝,把她的话生生截断。

他火气未消,声线压得发紧:「你要发脾气冲我来,别冲你妈!她跑一趟是为你好,不是让你当出气筒!」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更冷了。

陆峥看着他们,两秒钟的沉默里,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随后,他低低笑了一下。

讥诮。

「行。」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抬手,把门一把拉开。

门板被用力带过,撞上门框,「砰」地一声闷响,把走廊里的光都震得一抖。

「小峥——」

曲映真急急叫住他。

男人的背影却连半分顿住的意思都没有。

头也不回地走远了,走廊的灯光一盏盏从他背后退开,只留下门口一截冷硬的影子。

直到外头传来一声更远的关门声,屋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台灯还亮着,光压在桌角那叠材料上,影子层层叠叠,显得尤为沉。

曲映真回过身来,脸色有些发白,手指在门把上捏了又松,半晌才压住胸口那口闷气,走进两步:「你刚才跟他,又说什麽了?」

语气里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可还是听得出抖。

陆致衡冷哼一声,把眼镜重新戴上,连看都没看她:「还能说什麽?事实而已。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为了个女人,跟自己老子拍桌子丶摔门走人。」

他把桌上的文件往前一推,声音更冷:「我早跟你说过,别一味护着他。从小到大,什麽都怕他受委屈,什麽都替他拦着丶哄着——现在倒好,翅膀硬了,连父母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停了一拍,他抬眼,眉峰紧锁,吐字又重又缓:「真是慈母多败儿!」

……

那天傍晚,天还没到点儿黑,天色却已经压得很低。

从午后就开始飘的雪,到下班点儿时越下越密,细碎的雪粒子被北风裹着,在部委大楼外的广场上打着旋,落在地上很快被车轮碾成一层湿冷的白。

秦湛予从会议室出来,夹着那份刚签完字的材料,一路送回综合司,才慢慢下楼。

台阶口的警卫亭亮着灯,玻璃上挂着一层被哈气熏出来的白雾。

院里停着一排统一牌照的红旗,车身上都覆着一层薄雪,车牌号码整齐地露在雪线外,冷白里带着点金属的光。

司机请了假,他今天自己开。

钥匙在指间一转,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习惯性地先把风挡上的薄雪刮了一道。

他打了转向灯,准备从院门右侧车道缓缓驶出去。

院门前那一小段路面被车碾得又滑又亮,起落杆抬着,外面的街灯在雪幕后模模糊糊。

就在这时,左侧后视镜里忽然闪过一抹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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