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18章 灯火阑珊处(1)(2 / 2)

加入书签

他喝得克制,却一杯不落,默许了这场无声的试探。

到后半程,邵沅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情绪也松动了,态度从锋芒转为郑重,不再是年轻时竞争者的敌意,而是站在她这一侧的确认与警告。

他说:

「我就知道你对我们家顾朝朝不安好心,我不管你惦记她惦记了多久,秦湛予,我只有一句,那就是你这辈子都别辜负她。你这辈子只能顾朝暄不要你,轮不到你把她丢下,知道吗!我不喜欢你,这话我不装;但她喜欢你,这也是真的。所以你要是敢让她摔一次——秦湛予,我会跟你拼命!」

顾朝暄坐在一旁,看得跟听得很清楚。

她知道,那些酒不是冲着胜负去的,而是出于一种笨拙却真诚的保护。

秦湛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回避,没有反击,只是接下了这份分量。

饭局结束时,夜色已经很深。

有些关系并没有因此缓和,但也不需要。至少在那一晚,几条原本分散的线,在她身边短暂地汇合,又各自回到轨道上去。

……

饭局散得很晚。

回程的车里,秦湛予一直没怎麽说话。

不是醉得失态那种,他只是把平日那层端着的壳卸下来,眼神比平时更沉,呼吸更热,肩背也松了。

顾朝暄把他扶进公寓,灯一亮,他站在玄关缓了两秒,视线跟着她走。

她去厨房倒水,他也跟着走两步,又停住,扶着门框,安静得过分。

进卧室时他已经有点发沉。

她让他坐到床沿,帮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好,又把水递到他唇边。

秦湛予喝了两口,喉结一下一下动,像把火压回去,可那点酒劲儿把他的克制磨薄了,眼底浮着一点潮,直勾勾看着她。

她刚想把杯子放回去,腰就被他抱住。

他把脸埋在她腹前的衣料上,呼吸闷闷的,热意透过布料烫得她一颤。

顾朝暄想推他起来,又被那股重量和倔劲儿压住……醉了的人不讲道理,偏偏又像小孩一样委屈。

她低声叹气,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刚落下,他就更紧地抱住。

「顾朝暄,我不会辜负你。这辈子都不会。所以你别丢下我。」

他没抬头,抱着她的腰不放,脸埋在她小腹前的衣料上,像要把这两年的空缺全补回来。呼吸一下一下很沉,带着酒意的热。

他还不满足,鼻尖在她身前轻轻蹭了蹭,跟小动物认领地盘似的,贪恋得明目张胆。

顾朝暄低声:「我知道。」

他闷在她身上,声音嗡嗡的,带点委屈:「你是不是在哄我?」

「没有。」

「那你怎麽从来不说你爱我?」

顾朝暄笑了一下,明显是懒得跟醉鬼讲逻辑。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放软:「我爱你,听到了没?秦湛予,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辈子。」

这句话像按下某个开关,他终于抬起一点头,眼尾还有点红,笑得很满足。

下一秒又开始得寸进尺,黏得理直气壮:「有多爱?」

顾朝暄垂眼看他:「那你又有多爱我?」

「……爱到你一皱眉,我就心慌。爱到我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粘人,还是忍不住。」

「我也是。」

「那我们结婚,好不好?」

顾朝暄没说话,不是拒绝,也不是躲,她只是一下子被这句话戳住了。

他看着她不动,又问了一遍,语气放得更软,像在哄,又像在求:「顾朝暄,嫁给秦湛予,好不好?」

她还是没立刻接话,只是垂着眼,唇角压着一点笑意。

秦湛予忍不了,他向来不爱解释,此刻却被酒灌出了话痨毛病,急着把自己全部摊开给她看。

「我在北京都弄好了。该走的流程都走了,能准备的我都准备了……婚礼丶日子丶你想要什麽样的都可以改。你只要点个头就行,我们回北京办。」

顾朝暄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她惯有的坏心眼,给自己找个轻松点的出口:「那你仕途不要了?」

这句话一出,秦湛予也笑了。

早就想过千百遍,答案都排好队等着她问,连停顿都没有。

「不要了也行。」他很平静,甚至有点理所当然,「没你重要。」

她想骂他冲动,想提醒他现实,想把那股热度压下去,可秦湛予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又沉又直,把自己最后一点骄傲也放在她掌心里。

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伸手在他肩上推了一下:「傻子。」

骂完,她又忍不住笑,笑里有点酸,也有点热。

「顾朝暄,你学法的,你比我更清楚,当年的事是伤人案子那条线,性质摆在那儿,不是毒品丶不是涉黑涉恐丶也不是危害国家安全那种红线。组织不会因为这个拦我结婚,最多就是按流程问清楚丶把材料补齐。」

「也不会影响我的仕途,顶多就是以后有人拿这个当由头问两句丶翻翻档丶卡卡手续,或者背地里嚼几句舌根。但那是他们的事,不是你的错。我该走的流程我走,我该扛的压力我扛。你别先替我退,你只用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往前走。」

看他那副认真劲儿一点没松,顾朝暄反倒先败下阵来,嘴硬归嘴硬,还是把心里那堆刺一根根摆出来。

「行。」她抬了抬下巴,先把丑话说在前头,「那你不许嫌我糟糕。我不会迁就你的。我不喜欢的事一堆,坏习惯也多,脾气也不好……还自私丶自利,很多时候我只顾自己舒服不舒服。」

「那就别迁就。」他低声说,「你本来就不用学着讨好谁。」

「我回去就开始办,得快点,」他说着又看她一眼,「办完之后,给我个小顾朝暄好不好?最好像你,凶一点也行,反正我哄得住。」

「……不要。」

「那换个版本,小的秦湛予。」

「不生。」

「你该不会打算让我这辈子……没儿没女吧?以后谁给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送终,嗯?顾朝暄。」

「……你有毒。」

「所以需要你解啊。」

「……」

「顾朝暄。」

「干嘛。」

「爱不爱我。」

「爱。」

「不算。」敷衍。

「……爱你。」

「别说得太顺口。说顺了,我怕你哪天拿来哄别人。」

「……你有病。」

「怎麽?」他抱着她,语气却明显沉了半分,「现在连哄我一句……也不愿了?」

「秦湛予!」真幼稚。

「嗯。」

……

陆峥这两年往外事那条线走了。

他从前在政策研究室,习惯的是把一件事拆成材料丶口径丶风险点,写进纸里送上去;而外事则是把同一件事放到灯下,所有人都看着……站位丶表情丶措辞丶节奏,连沉默的时长都要算进成本。

两年下来,他身上那股「坐得住」的气质更沉了些。

那天他刚从东三环的涉外活动现场出来——一场闭门的圆桌磋商,地点选在使馆区附近的会所式会议中心,门口车牌一排排停着,保安的目光比冬天还冷。

会议结束得不晚不早,天色已经压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没回单位,也没回家。

陆峥上车后只让司机绕开晚高峰最堵的那两条路,车子沿着长安街往西走,车窗外的霓虹一截一截往后退。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他没急着看。

他要去找程屿。

程屿和陆峥认识太久了,久到很多人以为他们天然就站在同一边……同样的出身丶同样的教育路径丶同样的「会算帐」的本能。

陆峥也一直这麽以为。

所以当他第一次听见「程屿为了一个女孩跑到义大利丶跟家里对抗」的时候,很震惊。

那个女孩陆峥见过,是北外的学生,和他们那群人差得太远。

不是能力差,而是生活的底色差。

她的世界里没有「家里一句话能解决的手续」,没有「一个电话就能调来的资源」,更没有那种从小被告知「你天生就该站在更高处」的底气。

她读书丶打工丶攒学费,行事规矩克制,跟任何一个知道自己没有后路的人那样,把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程屿起初也不过是图新鲜。

他见惯了那些被圈子包装出来的漂亮与聪明,见惯了「适配」的礼仪与算计,突然遇上一个会因为一顿饭的钱认真和他讲清楚的人,会因为一句玩笑立刻拉开距离的人,会在他靠近时先把自己的界线摆出来的人——他反而被勾住了。

那种被拒绝的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陌生到犹如某种刺激,逼得他一次次往前试探,不信邪似的非要证明:我想要的东西,怎麽可能拿不到。

或许是动了情,程家很快就知道了。

在他们这种家里,感情从来不是「私事」。

一个名字出现在谁的车里丶谁的行程里丶谁的朋友圈里,背后都会被自动翻出一整套背景:她家里是做什麽的,她将来要走什麽路,她有没有可能带来麻烦,她是不是「能管得住嘴丶能守得住规矩」的那类人。

北外学生这个身份听起来体面,可在程家眼里依旧不够,不够稳丶不够安全丶不够「对等」。

于是最现实丶也最常用的办法被摆上台面:钱。

程家在程屿还没来得及把人往自己的圈子里带之前,就已经把「处理方案」做得滴水不漏,钱给到位,理由给得体面,台阶给得足够高。

对一个二十出头丶还在校园里挣扎的女孩来说,那笔钱几乎等同于一次命运的改写:可以不用再为房租发愁,不用再算每个月的生活费,不用再为了奖学金把自己逼到极限。她拿了。

她拿钱这件事本身并不肮脏,她只是太清楚现实。

知道自己和程屿不是一条路的人,她更知道自己一旦被卷进程家那种庞大的体系里,代价可能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生的麻烦。

她以为这就是最理智的结束:拿了钱,离开,彼此体面,各自回到该待的位置。

她走得很快。

选了义大利……可能是她的专业方向,可能是早就计划好的交换项目,也可能只是因为那是程家一时够不着丶也懒得追得太紧的地方。

女孩以为只要离开北京,离开那套熟悉的规则,她就能把这段关系埋掉。

到底低估了程屿。

程屿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先是静得可怕。

他不是伤心那种静,是一种被当头扇了一巴掌后的冷。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可以被结算的筹码;而那个女孩,在他家人眼里也不是「喜欢不喜欢」,只是一个可以用钱买走的变量。

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陆峥永远都不会做的选择。

他似被点燃了一样,直接追了出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冷静下来,陆峥也那样想的,毕竟程家一句话就能断他的卡丶封他的衡庐丶冻他名下的房产丶收他的资源,让他明白「离开家族你什麽都不是」。

可程屿偏偏在那一刻把「什麽都不是」当成了筹码,拿来下注。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