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曲江夜宴(1 / 2)
大唐,曲江池畔。
暮色四合时,数百盏宫灯逐次亮起,将水面映成碎金。
今夜李世民设宴款待返京述职的各地刺史,更引人注目的是,受邀的还有十馀位世家子弟——皆是五姓七望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李承乾与李泰分坐御座左右下首。太子一袭深紫常服,腰悬玉带,神色沉稳;魏王着湖蓝圆领袍,手持摺扇,温雅中透着书卷气。兄弟二人表面谈笑风生,实则馀光都在观察着陆续入席的那些世家子。
「博陵崔氏,崔琰公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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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步入宴场。月白襴衫,玉冠束发,行走间袍袖轻拂,步履从容如踏云。他在御前行礼时背脊挺直,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清河崔氏,崔知礼公子到——」
这位更年轻些,约十六七岁,眉眼清俊,手中握着一卷书,入席后也不与人寒暄,自顾自翻阅。有宫女上前斟酒,他只微微颔首,目光未离书卷。
「太原王氏,王昭公子到——」
二十出头的年纪,玄色锦袍绣暗纹,腰间悬着的不是玉佩,而是一枚青铜古印。他入席时目光扫过全场,在李承乾与李泰身上略作停留,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范阳卢氏丶荥阳郑氏丶陇西李氏丶赵郡李氏……一个个名字被唱出,一个个风姿各异的年轻人入席。他们或持卷,或佩剑,或携琴,没有一人穿金戴银,却自有一种沉淀了数百年门风的清贵气度。
李世民举杯:「今日不拘虚礼,诸位才俊皆我大唐栋梁,共饮此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松。有刺史起身赋诗赞美太平盛世,李世民抚掌称善,命赐锦缎。
这时,崔琰忽然起身:「陛下,臣近日读《盐铁论》,有感而发。今河东盐价波动,百姓苦之。不知朝廷可有良策?」
问题直接,却问得巧妙——既显关切民生,又暗探朝廷动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承乾。盐政,是太子近日主理之事。
李承乾放下酒杯,缓缓道:「崔公子心系民生,孤心甚慰。朝廷已命河东道开仓平价售柴,同时推广省柴新灶。此外……」他顿了顿,「孤查阅古籍,见晒盐之法或可一试,已命人在泉州小范围试之。」
席间微哗。
晒盐?这法子自古有之,但从未大规模推行。
王昭轻笑开口:「太子殿下,晒盐靠天吃饭,若逢阴雨则颗粒无收。且需大片滩涂,恐损渔盐之利。不知殿下所查古籍,是哪朝哪代的记载?我王氏藏书楼中,此类杂记倒有不少。」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暗藏机锋——你东宫藏书,还能多过累世藏书的名门?
李泰在旁微微一笑,手中摺扇轻摇。
李承乾神色不变:「是前朝一本《海国杂记》,书名已佚。孤也只是试之,成与不成,数月后便知。」
「殿下谨慎。」崔知礼忽然抬头,放下书卷,「然盐政关乎国本,若试之不成,耽误的可是数万盐户的生计。」
这已是近乎质疑了。
宴席上的气氛微妙起来。几位世家子弟交换眼神,嘴角皆带浅笑。他们今日来,本就是要看看这位年轻储君的成色。
李世民端坐御座,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旁观。
李承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崔公子所言极是。所以孤命试点的泉州盐场,本就是近年因柴薪不足几近荒废之所。成,则复一废场,活千户盐民;不成,也不过维持原状。进退之间,无损国本。」
他端起酒杯,看向几位世家子弟:「孤年少识浅,正需诸位才俊多多指教。只是治国如医病,有时需用猛药,有时需用温补。何时用何法,还需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此理,诸位家学渊源,当比孤更明。」
一番话,既承认了年轻,又暗指世家子弟纸上谈兵。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崔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举杯回敬:「殿下虚怀若谷,臣佩服。」
第一回合,平手。
宴至亥时,众人移步水榭赏月。李世民命设棋局,许年轻一辈自由切磋。
水榭临湖,秋风送爽。李承乾正与一位郑氏子弟对弈,李泰在不远处与崔琰品茶闲谈,目光却不时飘向兄长。
「魏王殿下,」崔琰轻抿茶汤,「太子近来,似乎精进不少。」
李泰手中茶盏微顿,笑道:「大哥勤勉,自然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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