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合作(1 / 2)
凌晨,市儿童医院东侧停车场入口。
晨雾未散,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李婉站在光晕边缘,脸色是熬夜后的苍白,但眼神清醒锐利。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周一4:45,环卫车已经开始在远处的街道上传来声响,城市正在苏醒。看样子没有等到预期中的人,她准备离开,回家准备面对就要开始的早课。
就在她脚步微动,一个声音自身侧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平稳,清晰,听不出多少疲惫,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似的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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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早。这麽有雅兴,周一凌晨在医院停车场思考人生?」
李婉倏然转身,动作迅捷但不显慌乱。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一个身影从停在一排车后不紧不慢地走出。
是程松。
李婉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对,和昨晚在住院部楼下时相比,眼前的程松状态好得惊人。
他穿着和昨天相亲时款式相近的深色外套,很乾净,没有明显的血污或尘土。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吊在胸前。额头上也看不到纱布。整个人站在那里,姿态放松,除了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比常人略显苍白,几乎看不出任何受过重伤的痕迹。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深邃丶带着审视,此刻还多了一丝饶有兴趣的观察,李婉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记忆错乱,或者眼前这个是别人伪装的。
她的专业知识和敏锐观察力在脑海中快速碰撞。手臂骨折,多处严重撕裂伤,那种程度的失血……哪怕是立刻进行最高规格的手术和后续超常规恢复治疗,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小时内恢复到能如此自如站立行走的程度。要麽他昨晚的伤势是伪装的,要麽……他掌握着远超当前医学水平的恢复技术。
「程警官,早。」李婉的声音依旧平稳,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来你对雅兴的理解比较特别。另外,你的康复速度,令人印象深刻。」
程松走近了几步,停在了一个让双方都感到舒适的安全社交距离。他随意地转了转左手腕,动作流畅自然。「哦,这个啊,运气好碰上夜班神医,祖传秘方,疗效显着。」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得了个小感冒,「不过李老师观察力真好,不愧是专业人士。所以,看在我大难不死丶还特意早起过来见你一面的份上,咱们能跳过寒暄,直接说正事吗?毕竟嘛……」他抬眼看了看天色,「祖国的花朵们可等不起迟到的园丁。」
李婉深吸一口气,凌晨清冷的空气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当然。我在这里等你,是希望得到一个解释,还有就是……本来还想着帮你处理一下伤势的,看起来你并不需要。」
「感谢李老师的惦念了。」程松点了点头,表情稍微正经了些,但语气里那点懒散的调子还在,「简单说,你昨晚不小心围观了一场……嗯,应该说是特殊废弃物处理现场。处理的东西,属于一个叫腐朽教派的邪教团体,他们很危险,喜欢搞污染和破坏。我呢,算是专门对付这类『废弃物』的清洁工之一。昨晚最后出现那个一身白的你应该也看到了,可能是同行,也可能是别的什麽,目的不明,但暂时应该不算敌人。」
他解释得极其简略,用词也刻意模糊,但核心信息给出来了。腐朽教派,敌对目标。他,处理者。白衣人,不明第三方。
「至于风险,」程松继续道,目光落在李婉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对你个人而言,风险等级从『完全无知的安全市民』提升到了『潜在信息泄露点』。对于那个教派来说,一个目睹了他们行动丶甚至可能记录下某些特徵的灵异爱好者,是有一定『处理』价值的,虽然优先级不会太高。」
「所以?」李婉追问,心脏微微收紧。
「所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算是昨晚你……呃,客观上算帮了点小忙的『售后服务』。」程松竖起两根手指,「选项A:物理失忆。我有办法,相对温和无痛,能让你合情合理地忘记昨晚的不愉快经』,回归正常生活。之后,只要你不再主动往类似的事情上撞,以那帮家伙的行事风格,大概率不会特意来找你一个普通小学老师的麻烦。我们相亲的事,也可以统一口径为『性格不合,和平拜拜』,你好我好大家好。」
「选项B呢?」李婉几乎没有犹豫,目光直视程松。
「选项B,」程松放下手,表情多了几分玩味,「保持记忆,但签署保密协议并接受行为准则。第一,昨晚所见所闻,以及我的存在,对任何人保密。第二,停止你目前对类似事件的任何形式的主动介入式调查。你的好奇心,在它们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泡,很显眼。如果你继续用你的方式去探查,很可能把自己变成靶子。」
他顿了一下,观察着李婉的反应,见她只是静静听着,才继续说:「作为交换,你可以保留记忆,继续用你的脑子去分析丶归纳那些你感兴趣的异常事件。当你从研究中,发现某些你觉得有价值的丶或者不对劲的线索时,可以用安全的方式告诉我。而我,会为你解答一些关于这个领域的基础性问题,让你知道你的研究对象究竟是什麽。并且,在未来,如果我恰好了解到与你父母那场意外相关的丶可以透露的信息,或许会给你一点提示。」
他给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交换条件:她停止危险行动,提供后勤支持;他提供基础信息和可能的丶遥远的线索。
李婉沉默了几秒钟,她从未向程松提及过自己的父母,他却这麽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晨风带着凉意吹过,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选项A,看似安全,但意味着放弃追查,那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和疑问将永无答案。选项B,风险未知,与一个危险的神秘人物建立不稳定的联系,但……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如此接近那个真实世界的边缘。
「我选B。」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坚定。
程松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明智,或者说,有追求的选择。不过我得补充一点,基于我们昨天那场不太成功的社交实验,我建议,至少在介绍人王阿姨那里,我们维持『还在接触,继续了解』的状态。这对我的身份是一种不错的日常掩护。对你来说,」他耸耸肩,「或许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关心』和后续的相亲安排,算是附加福利。」
李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个提议的实用性。一个合理的丶持续的丶低频率的社会联系,确实能为两人日后的秘密联络提供绝佳的掩护。这甚至不需要刻意伪装,他们本来就是「还在接触」的相亲对象。
「很实际的提议,我同意。」李婉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麽,作为合作的起点,也是我判断信息价值的基础,我需要了解几个基本概念:腐朽教派丶污染,以及你们这类「清洁工」的存在形式。」
她的思路非常清晰,直接向程松索要这些构建认知「真实世界」所需的基础要素。
程松也没打算在这些基础概念上隐瞒。「腐朽教派,一个源自异界崇拜并传播『腐化』能量的非法组织。污染,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能导致生物和非生物发生恶性畸变丶精神污染,腐化是其中一种。至于我们这类人,」他摊摊手,「没有统称,各自为战或者小范围合作,处理这些『腐化』产物,以及其他类似的『城市垃圾』。你可以理解为,城市光鲜表面之下,总得有人负责清理下水道。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不体面,但必要。」
解释依旧模糊,但勾勒出了一个基本的轮廓:一个崇拜异世界污染力量的邪教,一个处理污染的清道夫群体。李婉消化着这些信息,看了一眼时间。「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单向联系方式。以及,首次信息交换的时间。」
程松听了李婉的问题,反而笑了:「李老师,咱们现在是还在接触了解的相亲对象,不是特务接头。玩那些花里胡哨的,反而显得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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