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温暖的家（2）（2 / 2）

他淡淡地笑了，那笑容自信而耀眼。「感谢诸位的到来。我很高兴，今夜能在这里，见到同龄人中最出色的一群聚集于此。」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加图索家的客人，也只能是精英！」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爆发！每个人都感到热血上涌，被认可丶被纳入「精英」圈层的荣誉感，让他们面色潮红。

「但是，这个学院！我们背负的使命！」恺撒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煽动性，他猛地挥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有巨龙与宿命在盘旋，「终将由最优秀丶最疯狂的人来支撑！现在，请允许我，以本届学生会主席的身份——」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未来的君王：

「欢迎你们，加入疯子的阵营！与真正的精英并肩！」

气氛被推向最高潮！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万众瞩目丶热血沸腾的顶点，恺撒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还在和甜品「奋战」的身影。他伸出手，指向路明非，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而不容拒绝地传来：

「路明非！」

全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路明非身上。他嘴里还含着小半块蛋糕，茫然地抬头。

「请上来，」恺撒保持着邀请的姿势，语气是命令式的友好，「和我站在一起。」

这是加冕，是认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丶一步登天的机会。学生会成员们激动地看着他，等待着他激动地跑上楼梯，握住主席的手。

路明非眨了眨眼，慢慢咽下蛋糕。他看了一眼二楼光芒万丈的恺撒，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端着酒杯的诺诺，最后，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套租来的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西装。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在芬格尔看来无比熟悉的丶带着点衰气的腼腆笑容，仿佛很不好意思地开口：

「精英啊……有个厉害的老大罩着，还有漂亮的师姐关照，听起来确实是人间美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足够清晰。不少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路明非脸上的腼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丶混合了戏谑与认真的神情。他挺直了背（尽管西装不太合身），模仿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丶略显夸张的姿势，伸出手指，笔直地指向二楼的恺撒，用一种清晰到近乎挑衅的语气，大声说道：

「だが断る！【搭嘎口头哇路！】（但是我拒绝！）」

「我路明非进入卡塞尔学院后，最想做的事情之一——」他顿了顿，仿佛在享受这句话带来的丶石破天惊的效果，然后一字一顿，「就是对那些自以为站在高处丶可以随意安排别人的人，说『不』！」

死寂。

绝对的丶冰封般的死寂，瞬间吞没了整个安珀馆。

前一秒还热血沸腾丶仿佛要共创伟业的气氛，被这记毫无徵兆的丶直白的「拒绝」砸得粉碎。学生会成员们脸上的激动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丶茫然，以及迅速涌上的丶被冒犯的愤怒。他们的王，发出的邀请，被一个新生……当众拒绝了？！

恺撒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那番精心准备丶足以点燃任何年轻人热血的演讲，他那不容置疑的王者邀请……在这个S级新生面前，仿佛成了可笑的独角戏。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诺诺手中的香槟杯微微一晃，酒液荡漾。她看着场地中央那个站得笔直丶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孩，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侧写」能力出现了巨大的偏差。这根本不是小白兔，这更像是一头……披着羊皮，却敢对狮王龇牙的狼。

路明非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针扎般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奇异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丶近乎畅快的清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卡塞尔学院的「路」，将彻底不同。

路明非拒绝了，而且拒绝了两个，女王一般的零和大帝一般的凯撒！

明非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拒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猛地炸开的丶带着被冒犯怒火的喧嚣！

「他以为自己是谁？！」

「一个新生！他怎麽敢！怎麽敢这样对恺撒主席说话？！」

「我早就怀疑了！听说他3E考试时根本没有正常『灵视』，像个木头人！S级？恐怕是评估系统出了错，或者用了什麽见不得光的手段！」

「就是，从那种地方来的，懂得什麽叫真正的精英和荣誉吗？估计连正装都是第一次穿！」

恶意的揣测丶居高临下的鄙夷丶维护领袖的愤怒……无数声音从舞池四周丶从二楼回廊丶从水晶吊灯的光影下涌来，汇成一片针对路明非的声浪。这并不奇怪，这里是安珀馆，是学生会的主场，路明非的拒绝，无异于在国王的加冕礼上撕毁了诏书，他此刻孤身一人，站在了所有「精英」情绪的对立面。

路明非从容地拿起了刚才放下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璀璨的灯光。

他没有看二楼的恺撒，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恺撒身边——那位一身红裙丶正用复杂难明眼神望着他的诺诺。

路明非举起酒杯，对着诺诺的方向，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像他平时怯生生的模样，也没有刻意张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和认真。

「拒绝女孩子的邀请应该当面说清楚，这样才比较礼貌，对吗师姐？」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望向诺诺那双明媚而此刻幽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不好意思了，诺诺师姐。你的『推荐』和『关照』，我心领了。」他举起酒杯，对着诺诺微微致意，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动作乾脆利落，带着一种与他平时气质不符的决断。

「我已经决定加入狮心会。」他放下空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轻响，仿佛为他的话画下句点。

「我自己的路——」他最后看了一眼诺诺，也扫过二楼沉默的恺撒，以及全场神色各异的人群，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断退路的重量，「我自己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