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铁砧无声(1 / 2)
铁匠铺后院那个堆满锈铁废料和乾柴的破旧小棚,成了杨烬或者说「石头」未来一段时间的栖身之所。
陈山将他领到这里,便不再多管,只丢下一包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伤药丶一套粗劣但还算乾净的灰布短打,以及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和半皮囊清水。
「自己弄。」
陈山丢下这句话,佝偻着背,转身回了前面的铺子。
棚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丶尘土和木头腐朽的混合气味。
杨烬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默默打量。
空间狭小,勉强能容一人躺卧,地上铺着厚厚的乾草,角落里还散落着些不知名的工具碎片。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先警觉地检查了一遍这个小空间。
确认安全后,才唤出一直潜伏在地下的阿土,让它守在门口阴影处警戒。
解开浸满血污和河水的破烂衣物,胸口的伤暴露出来。
与赵坤拳风擦过的地方淤青发紫,高高肿起,内里隐隐作痛,肋骨可能骨裂了。
落水时的碰撞擦伤更是遍布全身。
最重的还是强行催动气血丶引爆塌方造成的震荡内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生疼。
他打开陈山给的药包,里面是些研磨粗糙的黑色药粉和几片干硬的膏药贴。
就着清水,将药粉混合成糊状,小心地敷在几处最严重的淤伤和擦伤上。
药糊清凉,带着淡淡的辛辣,一接触到皮肤,便传来丝丝镇痛和活血化瘀的微麻感,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他又将膏药贴在胸口最痛处。
做完这些,他已累得几乎虚脱。
换上那身乾净的灰布短打,虽然粗糙磨皮,但总比血衣强。
他啃完一个硬饼,喝了点水,便在乾草铺上躺下。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伤势和连日的紧绷丶搏杀丶悲恸,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几乎在头挨到乾草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只有胸口规律的起伏和偶尔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显示着他并未完全安宁。
阿土盘绕在门内阴影里,口器微张,感知着棚内棚外最细微的震动,忠诚地履行着守卫的职责。
……
「铛!铛!铛!」
富有节奏丶沉重而绵长的打铁声,将杨烬从深沉的睡眠中猛然惊醒。
他豁然睁眼,瞬间绷紧身体,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荡荡,斧头不在。
昨夜那场血腥搏杀和背负石公上崖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但随即,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破旧的小棚,身下的乾草,门口盘踞的阿土,以及身上乾净的灰布衣和胸口传来的清凉药感。
铁匠铺……石头……陈山……
身份切换的滞涩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铛!铛!」
打铁声依旧持续,稳定而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穿透薄薄的棚壁,敲击在他的耳膜和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和胸口的闷痛,缓缓坐起。
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依旧疼痛虚弱,但经过一夜休息和药物作用,比昨天好了许多,至少有了行动的气力。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刺眼的晨光让他微微眯眼。
前院,炉火正旺,映得陈山那张布满烟火色的老脸一片通红。
他赤裸着精瘦的上身,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和同样乾瘦却线条分明丶蕴含着奇异韧性的臂膀。
此刻,他正抡着一柄与他体型颇不相称的大锤,反覆锻打着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
锤起锤落,看似简单,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协调。
每一次锤击都落在最需要的位置,火星四溅中,铁胚的形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陈山的呼吸与锤击的节奏完全同步,悠长而深沉,周身气血虽不显磅礴,却凝练如一,随着动作隐隐流转。
杨烬看得有些出神。
这打铁,似乎……也是一门功夫?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陈山手中大锤并未停顿,只是侧过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眉头微皱,随即朝着杨烬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和提醒。
杨烬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现在是「石头」,一个哑巴学徒,不该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师傅看,更不该流露出任何与「普通学徒」不符的神情。
他连忙低下头,做出怯懦惶恐的样子,慢慢挪步走到靠近炉火丶却又不会妨碍陈山工作的角落,垂手站立,眼观鼻鼻观心。
陈山这才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铁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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