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 / 2）

官家原本不答应，此时却突然改口，太过奇怪了。

「朕会让皇城司暗中搜集证据，若是有人串通犯人，并为其开脱，一律同罪严惩！」

「这——」

刑部尚书傻眼了，官家看似退让了，但他不敢接啊。

谁知道皇城司那边掌控了什么证据？

要是刑部接手后，真的要严查，那接下这个得罪人的差事意义何在？

别的事还能疑罪从无，谋反这种大罪可不行。

那些和充王有往来的人都要自证清白。

哪怕刑部没有任何徇私枉法，一旦皇城司掌握的证据比刑部更多，按照官家的意思，就是刑部在包庇。

这谁敢接啊？

「怎么？」

官家淡淡道：「爱卿很为难？」

「回陛下，此事兹事体大，需大理寺和谏院配合。」刑部尚书说道。

刚刚都说不该由皇城司负责，他现在自然不能拒绝这个差事。

可他也不愿意一人背锅，拉大理寺和谏院下水，法不责众。

他不信官家还能把刑部和大理寺丶谏院一起收拾了。

「刑部负责天下案子，自然该由刑部负责。」

官家淡淡道：「等刑部查清后，公开审问时，大理寺和谏院再去旁听监督不迟！」

「这——」

刑部尚书冷汗直冒，官家这是铁了心让刑部负责此事啊。

虽然大理寺和谏院监督旁听，可他们也只能根据刑部调查到的证据来判断是否存在问题。

真要出什么问题，背锅的还是刑部。

「陛下！」

韩章出列道：「皇城司查了这么久，贸然换人也不合适。

臣认为应该由皇城司继续调查，等审理之时，再让刑部和大理寺丶谏院派人监督旁听，避免冤假错案发生即可。」

官家闻言诧异的看了韩章一眼，他其实是想拿掉韩章的。

韩章是大相公，对于他的旨意有封驳权。

也就是说他下达什么旨意，只要韩章不同意，就下达不下去。

这个位置非常重要，他要做什么就必须掌控这个位置才行。

只是因为刚刚登基，不想引起太大的动荡，加上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接任，这才迟迟没有动作。

刚刚韩章带头反对皇城司负责清查逆党一事，官家心里愈发坚定要换掉韩章了。

可此时韩章突然改口，让他感到很诧异。

莫非韩章是被逼着来的，并不是他本意？

现在改口是向他示好？

若是韩章能够听话，他其实也不想换的。

毕竟他没有合适的人选，真换一个人也未必听他的。

官家略作犹豫道：「大相公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吧。等皇城司调查清楚后，审判之日，刑部和大理寺丶谏院派人旁听监督！」

这本来就是他的底线，若是前期不能证据确凿，那也没必要动。

他这次也没想过要动多少人，只是想出一口气。

你们不是怕朕对文官下手么？

那朕不仅要动，还要杀人。

这个人是一个还是十个，他并不在意。

「陛下英明！！」众人齐呼。

王佑并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虽然皇城司把犯人陆续抓回来，审问也正式开始了。

皇城司现在掌控的证据，也就帐本和那些信。

信这个东西，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

充王留着这些信，本身也是想用这些信在关键时刻威胁这些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充王留下信的那些人，其实根本没有参与谋反。

真要参与，充王也没必要留着信。

——

即便是担心对方会背叛，留着信做威胁，也会单独收起来。

可这些信牵涉到二十多个官员，却全都放在了一起。

信里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吹嘘充王，向他表忠心的话罢了。

吹嘘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说充王多么英明神武，比邕王强等等。

言语中好似皇位非他莫属了一样。

这要看怎么理解了。

既可以说是之前邕王和充王争储君位置的时候写的，也可以说是在支持充王谋反。

王佑觉得大概率是前者，但因为这些信有些暖昧不清。

充王留着是想等自己发动宫变后，用这些信威胁那些官员站队。

毕竟他发动宫变后，需要朝臣帮他稳定局势。

甚至他逼迫官家写下传位诏书，也需要有人来证实诏书的真实性。

这一点和太宗当年登基时一样。

对于太宗继位的法理性，即便到了后世也依旧存在很多争论。

一些人认为，太祖一开始确实是把太宗当接班人培养，否则也不会给他那么大权利，还让他担任开封府尹。

其次五代十国太过混乱，几子继位很难掌控大局。

太祖本身就是夺的别人的江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加上又有金匮之盟在，所以他的皇位确实是太祖传给他的。

但这些理由得拆开来看，太祖一开始确实是把太宗当接班人培养。

虽然太祖夺了后周的江山，但当时南北还有许多国家并存。

太祖刚登基时多次御驾亲征，他也不确定自己一定不会死在战场上。

当时儿子还小，他担心自己万一死了，会出现他夺后周江山的局面，所以他把弟弟当成接班人培养。

可到他驾崩之前，只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北汉，大宋内部稳定，兵强马壮。

这一点从太宗继位没多久，就灭掉了北汉，并携带疲惫之师，一路打到幽州城下，将燕云十六州收回大半就能看出。

若不是太宗太着急了，好好准备一番，未必不能一举收回燕云十六周。

也就是说，当时的北宋已经是相对稳固的政权了。

至于主弱臣强的局面也不存在，当时太祖的两个儿子，大的25小的17，在古代都算是成年了。

这种情况下，太祖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自然是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

第三点就是金匮之盟了。

这玩意是太宗继位后，有人质疑皇位的合法性，赵普提出来的。

说是杜太后让他见证定下的。

要真是如此，为何只有赵普一人见证，太宗一开始为什么不提？

但也正是有赵普站台，加上太祖一开始也确实把太宗当接班人培养，才坐实了这件事。

同样的道理，充王谋反成功，也需要有人为他站台，来证实皇位的合法性。

而这些信就是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