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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老子才是最冤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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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随便找了一个靠角落的空位坐下,冷眼打量着周围的酒客。那位置是最差的,在最里面,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但他的背靠着墙,他的左面是墙,他的右面是墙,他的前面是门。没有人能从他的背后攻击他,没有人能从他的侧面偷袭他,没有人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给他一枪。这是他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学到的第一课——永远坐在能看见所有敌人的地方,永远不让任何敌人坐在你身后。

坐在他左边卡座里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早已经破烂不堪丶沾满血污的月白色古风长袍的青年。那长袍曾经是月白色的,是仙气飘飘的,是用天蚕丝织成的,是冰凉的丶柔滑的丶发光的。现在,它被血浸透了,被泥糊满了,被刀剑切开了无数道口子,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暗淡的丶像是乾涸的沼泽地般的丶暗绿色的丶诡异的光泽。那青年披头散发,他的头发曾经用玉冠束起,用银簪别住,用丝带扎好。现在,它们散落下来,遮住他的脸,遮住他的眼睛,遮住他的泪。手里握着一把断成两截的玉晶长剑,那剑的材质是玉的,是晶的,是透明的,是发光的。但现在,它断了,断口处是参差的,是粗糙的,是在某个绝望的丶疯狂的时刻被人用手掰断的。剑身上还残留着乾涸的丶暗红色的血迹——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正犹如一个疯子般抱着一个酒桶狂灌,一边灌,一边发出极其凄厉丶犹如杜鹃啼血般的哭嚎!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古装青年猛地将酒桶砸在地上,那酒桶是橡木的,是厚重的,是装满酒的。它在砸在地上的瞬间炸开,木片向四周飞溅,酒液在地上流淌,形成一滩暗黄色的丶冒着气泡的丶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小小湖泊。酒水溅了一地,溅在他的袍子上,溅在他的脸上,溅在他的断剑上。他赤红着双眼,那眼睛不是红色的,是布满血丝的,是肿胀的,是乾涸的,是没有眼泪的——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冲着头顶那虚无的天花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我为了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我为了杀伐果断,我一剑斩了那个只会拖后腿丶天天只会哭哭啼啼的圣母女主!我斩断了情丝,我证道了太上忘情!」

「我明明已经天下无敌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在杀了她之后,天空裂开了?!我的『订阅』降到了零!我的『人气』彻底枯竭!」

青年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信仰彻底崩塌的极度绝望。那绝望不是失去一个人丶失去一件事丶失去一个东西的绝望,而是发现你为之奋斗了一生丶牺牲了一切丶抛弃了所有人性换来的东西,它本身就是个笑话丶是个骗局丶是一场空时的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丶无法承受的丶想要尖叫丶想要哭泣丶想要杀死自己却又做不到的丶虚无。

「那个自称『作者』的声音在天上骂我,说我毒死了所有的『读者』!然后……整个修仙界就被一阵白光抹除了!我苦修了三千年的大道啊,就因为杀了一个女人,就这么成了一堆废代码!!!」

听到这番疯魔的咆哮,陈默的眼皮微微一跳。那跳动不是情绪的跳动,不是本能的跳动,而是他那法医的丶作家的丶破壁者的丶三重身份在同一个信息上交叉验证后,得出的结论在神经末梢上的丶轻微的丶电信号反馈。

写死女主导致人气暴跌,直接被太监的仙侠文男主?

在来到这无限回廊之前,陈默自己也是个网络作家。他太清楚这种因为剧情暴走丶违背了读者爽点而导致数据血崩,最终被平台和作者无情腰斩的网文套路了。那些作者在键盘上敲下每一个字的时候,他们不会去想——这个字,是一颗星星;这个句子,是一个世界;这个段落,是亿万生灵的命运。他们只会想——这段会不会被骂水?这个情节会不会掉追读?这一章写完能不能赶上今晚的更新?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作者在键盘上轻描淡写敲下「全书完」三个字丶或者直接烂尾断更的废案,里面的主角竟然真的有自我意识,并且在世界毁灭后,逃难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行了,别嚎了,你那点破事算个屁的绝望!」

坐在那古装青年对面的一名壮汉极其不屑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是暗红色的,是粘稠的,是带着牙齿断裂后的碎屑和牙龈撕裂后的血丝的。它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丶暗红色的丶血腥的花。

这壮汉的造型更加夸张。他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隆起,那肌肉不是练出来的,不是吃蛋白粉吃出来的,而是在末世的废土中一拳一拳砸丧尸丶一脚一脚踹变异兽丶一次又一次从核爆中心爬出来,在辐射丶高温丶冲击波的反覆淬炼中长出来的。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是布满伤疤的,是青筋暴起的。身上镶嵌着各种极其违和的丶闪烁着幽蓝色核能光芒的夸张机械装甲,那装甲的部件来自不同的时代丶不同的军队丶不同的型号,被他用钢丝丶胶带丶电焊粗暴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件既丑陋又威慑力十足的丶独属于他的丶末日风格的外骨骼。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把将雷射加特林和死神镰刀极其荒谬地缝合在一起的巨型重武器,那武器的重量超过了两百公斤,但他一只手提着它,像提一个玩具。但那些装甲上却不断地闪烁着红色的错误代码,那些代码在装甲的表面滚动丶跳动丶报错,像一条条被压扁的丶还在流血的丶还在尖叫的蛇。

「老子才是最冤的!」

那末日流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将那坚固的铁木桌子拍得粉碎。那桌子的材质是铁木的,是密度比水还大的丶是能挡住小口径子弹的丶是从某个废稿世界的原始森林中砍伐的丶有千年树龄的古树。但在他的掌下,它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酥饼,「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个桌面塌陷丶碎裂丶化为无数块大小不一的丶边缘锋利的丶还在空中翻滚的碎片。他那双机械义眼里充满了暴怒与不甘,那义眼的镜头在快速伸缩丶对焦丶变焦,像是在找一个可以让他发泄的目标,像是两台正在疯狂搜寻敌人的丶过热的丶即将烧毁的丶雷达。

「老子带着『亿万倍暴击返还系统』在末世里杀丧尸,老子一路从地球杀到了银河系,老子一拳把那个什么狗屁丧尸宇宙大帝连同三个星系都给轰成了渣!」

「结果呢?!」

壮汉气极反笑,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那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食道里卡住了,出不来,下不去,只能在喉咙里震动丶摩擦丶发出「嗬嗬嗬」的丶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的丶刺耳的丶嘶哑的丶声音。

「天上那个『作者』直接来了一句:『战力彻底崩坏,写不下去了』!然后他妈的直接拔了网线!老子那一拳的特效还没放完,整个末日宇宙就卡死了!要不是老子用这把拼装武器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空间裂缝,老子现在还跟那一堆丧尸数据一起卡在加载页面里当标本呢!!!」

战力崩坏,被迫烂尾的末世流主角。

陈默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曾经在各自的世界里呼风唤雨丶不可一世的主角们,此刻犹如一群失去了灵魂的丧家之犬般在这里借酒浇愁丶互相倒苦水。他的心中不仅没有感到好笑,反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极其彻骨的冰冷寒意。那寒意不是从外部来的,不是从空气来的,不是从声音来的,而是从内部来的,是从他自己的灵魂深处涌出的,是从「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这个认知中渗出的。

悲哀。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极致悲哀!

你以为你在为了生存而奋斗,你以为你在为了修仙而逆天改命,你以为你所经历的一切爱恨情仇都是真实的。但到头来,你不过是某个更高维度丶某个坐在电脑屏幕前抠着脚丫子的「作者」,用来换取全勤和订阅的提线木偶!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他替你做的;你的每一次挣扎,都是他替你写的;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他替你数的。你以为是你在活,其实是他让你以为你在活。

一旦你失去了商业价值,一旦你的数据不再好看,你所在的那整个鲜活的世界,几十亿丶上百亿的生灵,就会被一个极其轻率的[Delete]键,彻底抹除!没有审判,没有上诉,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你说话。因为在那个维度的人眼中,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角色;你的世界不是一个世界,它是一本书;你的死亡不是一个悲剧,它是一段剧情。

「这就是……无限回廊的真相吗。」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丶甚至为了杀出废稿世界而差点连灵魂都燃烧殆尽的双手。那双手上伤痕纵横交错,有的是刀伤,有的是撕裂伤,有的是烧伤,有的是冻伤,有的是被数据碎片划伤的,有的是被规则裂缝切开的,有的是在他燃烧灵魂时自我焚烧留下的。每一道伤痕都在,每一道伤痕都没有愈合,每一道伤痕都在提醒他——你杀过,你伤过,你疼过,你活过。他那双异色瞳中,那种针对造物主的恨意,在这一刻犹如被泼了汽油的烈火,开始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向着更深丶更高维度的存在疯狂蔓延!那恨意不再是对一个具体的人丶一个具体的造物主丶一个具体的作者的恨。而是对整个体制丶对整个系统丶对整个将无数生灵当作草稿丶当作废纸丶当作垃圾的丶庞大的丶冰冷的丶不可名状的丶机器的丶恨。

「新来的,你的身上,有一股极其新鲜的丶刚刚把世界壁垒撞碎的刺鼻血腥味。」

就在陈默陷入沉思之际,一个极其空灵丶仿佛没有实体丶甚至带着滋滋电磁杂音的诡异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在陈默的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不是从任何有方向丶有距离丶有来源的地方传来的。它是在你的大脑内部直接生成的,是从你的听觉皮层最深处丶从你的神经元之间的突触间隙中丶从你意识的最底层丶突然「长」出来的。像一颗在黑暗中发芽的丶看不见的丶细小的丶正在生长的丶种子。

陈默那犹如猎豹般的战斗本能瞬间发作。他的身体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直接做出了反应——他的肌肉在收缩,他的骨骼在转动,他的血液在加速。他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痛苦之笔】化作一道黑芒,直接横在了自己的身前!那黑芒的轨迹是一条笔直的丶没有任何弧度的丶从下往上的丶斜线。那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丶模糊的丶正在燃烧的残影。

然而,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时,他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称之为人类的存在。

它穿着一套极其讲究的复古燕尾服,那燕尾服的颜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没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绝对的丶更加可怕的黑色——是吸收了所有光丶所有颜色丶所有存在后,剩下的丶纯粹的丶虚无的丶黑。那燕尾服的剪裁是精确的,是合身的,是能体现出身体的每一处轮廓丶每一处线条丶每一处起伏的。它的领结是白色的,是丝绸的,是发光的,在黑暗中像一颗被钉在黑色天鹅绒上的丶发光的丶正在燃烧的丶星星。手里端着一个擦得极其乾净的玻璃酒杯,那酒杯的玻璃是透明的,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是不反射光的。你看着它,看不到它,只能看到它后面那个扭曲的丶变形的丶被拉伸了的丶正在移动的背景。

但它的脖子上面,却没有五官,甚至没有一颗完整的头颅!那不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不是一个没有脸的人,而是一个「头颅」这个位置丶这个器官丶这个概念本身,就没有被赋予任何东西。它的脖子的末端是平的,是光滑的,是没有任何接口丶任何裂痕丶任何曾有过什么东西的痕迹的。就像一个被设计成「不需要头」的雕塑,它的头本该在那里,但没有人把它放上去。

那是一团由无数墨绿色代码和半透明的数据流汇聚而成的幽灵幻影。那代码的颜色是墨绿色的,是暗沉的,是像在深海中浸泡了太久的丶铜器的锈色。那数据流的颜色是半透明的,是像水一样流动的,是像风一样无形的,是像光一样短暂的。它们在它的脖颈上方缠绕丶盘旋丶交织丶分离,形成一个不断变化的丶没有固定形态的丶像是烟雾丶像是气体丶像是液体丶像是等离子体的丶不可名状的结构。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两点幽蓝色的光芒在面部的位置闪烁,那光芒不是眼睛,不是摄像头,不是任何已知的视觉器官,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原始的丶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是「在看」这个动作本身,被具现化后的丶两个发光的丶蓝色的丶正在转动的丶点。就像是一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无面幽灵!

「不用紧张,客人,我是这间『观测者』酒馆的老板。在这里,我们只谈交易,不谈杀戮。」

无面幽灵老板极其优雅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酒杯。那白布是雪白的,是乾净的,是没有一丝污渍的。它的手指在那酒杯上轻轻转动,白布在玻璃表面滑过,发出细微的丶尖锐的丶像是在哭泣般的「吱吱」声。它的声音直接在陈默的大脑皮层中响起,没有经过空气,没有经过耳膜,没有经过任何物理介质。那声音中透着一股看透了无数维度兴衰的绝对冷漠与平静。那冷漠不是装的,不是演的,而是一种在见证了太多的诞生和毁灭丶太多的兴盛和衰亡丶太多的希望和绝望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丶从骨子里渗出的丶冷漠。

「你的眼神很特别,一只满载着深渊的恶念,一只却又透着神性的死寂。你不是那种因为被读者抛弃而太监的废物,你是主动掀翻了棋盘丶杀了你们那个世界的『作者』,强行逃出来的违规数据,对吧?」

陈默没有收起短刃。那短刃横在他身前,刀锋朝外,笔尖向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丶黑色的丶冰冷的丶线。他那双异色瞳死死地盯着这个神秘的幽灵老板,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性。声音犹如西伯利亚的寒风般冰冷:「既然你知道,那就少说废话。我需要情报,关于这个无限回廊,关于那些躲在幕后把我们当猴耍的高维存在。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情报,是这个枢纽站里最昂贵的商品。」

无面幽灵老板将擦拭好的酒杯放在陈默面前。那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丶短暂的丶「叮」的一声。他倒了一杯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不知名液体,那液体的颜色是幽蓝色的,是发光的,是像液态的丶被稀释了的丶极光。它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任何你能用感官捕捉到的属性。但它在那里,它在发光,它在流动,它在呼吸。

「我不收那些废铜烂铁,我也不收你们那些可笑的系统金币。在这里,唯一能够流通的硬通货,是支撑你们这些非法数据存在的根基——【世界锚点】。」

听到这四个字,陈默的眼角微微一跳。那跳动不是情绪的跳动,不是本能的跳动,而是他的法医的丶作家的丶破壁者的丶三重身份在同一个信息上交叉验证后,得出的结论在神经末梢上的丶轻微的丶电信号反馈。他在废稿世界里拼死拼活,甚至吞噬了一颗伪神之心,才堪堪将【世界锚点】的进度推到了10%,开启了「如狱」领域。这东西就是他在这个维度生存的唯一底牌!是他的命,是他的魂,是他的存在在这片废土上不被删除的唯一证明。

「你要多少?」陈默冷冷地问道。

「不多,0.1%的锚点权限,换取你想要的真相。」无面幽灵老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贪婪。那贪婪不是乞丐的贪婪,不是饿鬼的贪婪,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纯粹的丶更加不可名状的贪婪——是渴了太久的人在看到水时的贪婪,是饿了太久的人在看到食物时的贪婪,是死了太久的人在看到生命时的贪婪。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又怎么会在乎这点代价!他直接催动体内的权限,将一丝极其纯粹的锚点之力从指尖逼出。那力量的颜色是金红色的,是温暖的,是带着他的体温的,是在黑暗中发光的。它从他的指尖渗出,像一滴被从石头中榨出的丶滚烫的丶带着铁锈味的丶血。犹如一点金红色的星光,弹入了那个酒杯之中!

「哧溜——」

无面幽灵老板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那动作快到你的肉眼无法捕捉,快到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道模糊的丶黑色的丶残影。瞬间将那杯混合了锚点之力的酒液一饮而尽。那酒液顺着他的食道——如果他有的食道的话——流入他那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身体,在他体内扩散丶燃烧丶点亮。他那由代码构成的身躯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满足光晕,那光晕的颜色是淡金色的,是温暖的,是在黑暗中发光的,是在他那墨绿色的丶冰冷的丶死寂的身体上,像一朵在坟墓上盛开的丶短暂的丶脆弱的丶花。仿佛连数据结构都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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