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暗子(2 / 2)
罗敬堂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主神空间,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只是在向一个势力庞大的恩人还债。
「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你替他们把牵星针送进季府,今夜又冒险来接引灰壹,这条命,你已经还清了。」
季夜走到石桌前,目光垂落。
「但你欠季家的这十二年恩情,还有今夜险些灭门的债,你还没还。」
罗敬堂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自己今夜必死无疑,甚至在踏进西偏院发现没有灰壹队伍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死在这里的准备。
可季夜的话,却让他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少主想让老朽做什么?」他声音微涩。
季夜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逼出一缕暗金色的战气。
那战气中揉杂着《无名功法》里记载的古老阵纹,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威压。
那阵纹刚一出现,罗敬堂便感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季夜并指如剑,直接点在罗敬堂的眉心。
罗敬堂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瞪大,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蛮横地撞开识海,在他神魂最深处烙下了一道暗金色的印记。
那印记像是一张收紧的网,瞬间与他的三魂七魄死死缠绕在一起。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由那股力量在脑海中扎根。
「这是上古传承的神魂禁制。」季夜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它不控你的心智,也不改你的性情。但从这一刻起,只要你生出半点背叛季家丶向外泄露真实情报的念头,哪怕只是一个想法,你的神魂就会在瞬间被绞成飞灰。」
季震天站在一旁,看着季夜这乾脆利落的手段,眼底的惊怒慢慢沉淀下来。
他明白季夜要做什么了。
杀一个罗敬堂很容易,可罗敬堂一死,线就彻底断了,季家也会再次陷入被动的局面。
罗敬堂感受着脑海中那道悬在头顶的利刃,反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道禁制,他便再也没有首鼠两端的余地。
那条命还给了恩人,剩下的这条命,就算是卖给季家了。
「老朽明白了。」罗敬堂再次欠身,「少主留下老朽,是要老朽继续做那个『织』。」
「你既然是帐房,那就替我做一份假帐。」
季夜从袖中取出纸笔,推到石桌上。
「用你平日与他们联络的口吻和格式,写一份首封回报。」
季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假报的口径:「就写,灰壹小队已按期落地,接应已毕,目前蛰伏待令。」
周衡在旁边抱着阵匣,见缝插针地插了一句:「道子,这老货虽然留了活口,可城外那几根针已经被咱们废了,黑石矿的动静也兜不住太久,对面又不是傻子,他这『织』的身份还能管用?」
罗敬堂拿起笔,手腕却顿了一下。
「少主,那牵星针和空间落点的事……」
「你就说,季家防卫森严极其谨慎,为了防止暴露,小队在落地之后,主动烧毁了连接的牵星针,抹除了所有传送痕迹。」季夜的目光深邃,「他们是来杀我的,越是专业的杀手,越不会留下尾巴。你只是个底层接应的暗子,队伍掐断线索蛰伏,你无法干涉,这合情合理。」
罗敬堂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即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一招移花接木,不仅把黑石矿里的死无对证圆了过去,还把季家摘得乾乾净净。
在那边看来,灰壹小队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青云城,只是因为潜伏需要,才切断了直接联系。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提笔在纸上快速书写。
片刻后,一张写满密语的纸条递到了季夜面前。
季夜扫了一眼,确认与陈禄交代的旧染院线索吻合。
「城南旧染院地下的石室,是你平日传信的地方?」
「是。」罗敬堂点头,「老朽后日便会借着去南城对帐的机会,将密报送入石室的禁制中。」
「好。」季夜将纸条推还给他,「后日你照常去递报。从今日起,你依旧是季家的帐房管事,前院的帐,你还要接着算。」
罗敬堂深深看了季夜一眼,将纸条贴身收好,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把你的帐袋捡起来,擦擦膝盖上的雪。」季震天沉声道,「前院南郡商号的礼单还差一笔没有补录,别让三爷等急了罚你的酒。」
「老朽,领命。」
罗敬堂眼眶微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旧帐袋,仔细拍去上面的雪沫,重新挂回腰间。
当他重新直起腰时,眼底的那丝凌厉与果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个总是眯着眼丶逢人便笑的旧帐房。
周衡解开了封锁西偏院的阵旗。
随着阵光散去,前院鼎沸的人声与酒香重新涌入这座偏僻的院落。
管事们的唱喏丶宾客的笑闹丶远处城楼上的更漏,交织成一片鲜活的烟火气。
季夜站在石桌旁,将那只装着黑匣与铜牌的玉盒收入储物戒。
青云城的这张网,已经被他撕破,反过来套在了敌人的脖子上。
只要罗敬堂的假报顺利传向千万里之外的未知星图,主神空间那只隐在暗处的手,就会彻底变成一个被他蒙住眼睛的瞎子。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季夜抬眼望向夜空中的风雪。
下一个传讯窗口,对方必然会再次主动试图联系灰壹这支小队,联系织这个暗子。
那时候才是真正把主神空间在沧澜界的组织,连根拔起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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