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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计划将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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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宅邸,小竹别苑。

书房之中,烛影摇红,将室内映得半明半晦。

知府崔崇明垂手立于一道素色屏风前,屏风后映出一道影影绰绰的浮凸侧影,看不真切,却有淡淡幽香逸散出来,竟压过了书房内沉郁的墨香。

崔崇明年近五旬,面庞却依旧白净,颔下蓄着修剪得宜的短须,一身常服浆洗的挺括,颇有文士风仪。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眼下泛着青黑,那份儒雅便被侵蚀得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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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尊使,那许戈下官已派人亲自讯过,威吓丶套话丶乃至许以好处,皆无所得。少年人惶恐是真,茫然也是真,想从他身上撬出许寒衣是否与磁鬼私下接触,恐怕……没有希望。」

屏风后静了片刻,一道声音响起,透着一股慵懒媚意,仿佛毒蛇吐信,滑腻而阴冷:

「哦?崔大人是觉得,那许寒衣当真如此谨慎?连嫡亲的弟弟,也半点不透?」

崔崇明苦笑:「贵客明鉴。许寒衣此人,心计之深丶城府之严,下官在涿南为官数载,亦觉罕见。

「自她十六岁从高寿县考入涿南巡天司以来,办案雷厉,手段果决,却从不见她与何人过从甚密。下官冷眼旁观,她所有心力,皆用在『立功晋升』四字之上。

「如此野心勃勃丶步步为营之人,即便真与磁鬼有所接触,又怎会告知许戈那等口无遮拦的弟弟?许寒衣,绝不会做此蠢事。」

「那麽,」屏风后的女音慢悠悠地追问,「依崔大人看,许寒衣到底有没有可能已经接触过磁鬼,甚至……知道了些什麽?」

崔崇明背脊渗出冷汗,他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便是祸患。

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

「下官不敢妄断。然,许寒衣心思缜密,嗅觉敏锐。下官甚至怀疑,她或许……早对下官有所疑虑。

「去年有魔寇杀了我府衙一名帐房先生的儿子,她却借着查案之名查到了府衙的帐目上;再有,今春城中几户商贾,其仓储也曾遭她的例行巡检。彼时下官只觉是她急于破案才偶有越界,如今想来,恐非偶然。

「虽然这栽赃之法极有可能是那磁鬼走投无路之下故意搅浑水,但却实在不能排除她会主动寻上许寒衣以求自保的可能,哪怕这可能极其渺茫……」

说到这里,崔崇明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本座对这位许巡尉倒是不甚了解,不知她背后可有什麽不得了的靠山?」

崔崇明忙躬身道:「下官早已详查。许寒衣此人,虽不是涿州本地人士,但也来历清白,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唯有一幼弟许戈相依为命。

「走到今天,全靠天资悟性与一股狠劲,确也引得涿州几位主官的赏识,但此种赏识,多止于人才难得,乃公事公办之谊。」

「哦?那还真是人如其名了。」

屏风后的女音拖长了调子,玩味又道:

「既如此,崔大人说起话来怎的犹犹豫豫?若你不疑她,那便收起这些无谓的猜忌,专心抓住磁鬼,完成你我交易要紧;若你疑她——」

声音骤然一冷,如蛛丝般缠上崔崇明的脖颈:

「便不要再说什麽『极其渺茫』这样的话。这般首鼠两端丶优柔寡断,可是做不成大事的啊……崔大人。」

烛火噼啪一响,映得崔崇明额角细汗微亮。

屏风后的声音再度传来,已然渗出寒意:

「本座可不是来听你介绍你涿南的青年才俊的,本座只问你一次——崔大人,这许寒衣,你究竟是疑,还是不疑?」

崔崇明低下头沉默。

涿州地处偏远,魔道滋生,是多凶之地。涿南城作为边陲之城,百姓的日子能过得尚且安定,他崔崇明功不可没,绝非那种恶贯满盈的狗官。

他想要政声,想要清誉,想要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治境有方丶慧眼识才」的名号。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案卷上见到许寒衣这名字时的惊艳——十六岁的少女,单人擒匪,冷静复盘,字字见骨。

见她有云垂之才,他是欣喜的,尽管因为巡天司独立于外,他这地方官并不能直接提携这位后生,却也不吝在一些场合为她美言。

涿南边城,能出这样一位不靠家世丶全凭己力的金章巡尉,何尝不是他这知府的政绩?何尝不是这方水土的灵气所锺?

他期待着她如利剑出鞘,寒光映彻涿州,甚至照亮更远的州府。

只可惜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这把剑的锋刃,却可能调转过来,对准他的咽喉。

欣赏,惜才,期待……这些轻飘飘的情怀,在生死攸关的砝码面前,重不过一粒尘埃。

崔崇明抬起头,不再有半分犹豫:

「下官,怀疑许寒衣。」

随即,那慵懒媚人的笑声再次响起,居高临下地嘉许道:

「这便是了。崔大人,做大事者,贵在当断则断。些许可惜,与自己的锦绣前程相比,又算得了什麽?便是这许寒衣真有靠山,又怎大得过我家主人呢?你说,是也不是?」

崔崇明闻言心中一凛,之前他只知这位尊使来历极大,直到这回他真正入了其背后主人法眼,才得以窥见冰山一角,便知自己哪怕有心悔改,也再难脱身。

他深深一揖,掩住眼底最后一点波澜:

「下官明白。」

屏风后的声音愈发柔腻,显然十足满意:

「崔大人明白就好,那许寒衣既已是隐患,便不必再留。待抓住磁鬼后,人犯在手,揉捏她一个主办官,易如反掌。」

崔崇明垂首应道:「是。」

然话音方落,就听见一声呼喊自苑外远远传来——

「爹!大事不好——啊!」

话音戛然而止,崔崇明面色一凝,就见书房门猛地被撞开,一道身影被丢进屋内,精准地滚到了他的腿边。

「哎呀,崔大人,令郎怎的这般狼狈?」

崔崇明脸色骤沉,一脚踹在那人身上:

「放肆!不成器的混帐!没看见贵客在此?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崔子凌被骂得一缩,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爬起身来见礼,这才看清其相貌。

虽锦衣玉带,面皮白净,却满头是汗,发冠微斜,眉眼更是被常年酒色浸得浮肿,此刻满脸惊惶,更添几分狼狈。

「子凌见过尊使!冒犯尊使,还望尊使勿怪!实在是有要事禀报!」

他语气十足恭敬,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屏风后那道窈窕朦胧的影子。

他虽看不清面目,但那身段轮廓与隐约散发的幽香,已让他眼底掠过一丝痴迷惊艳。

只是想起门外擒下自己那人,又想起这位贵客的背景,他不禁又慌忙低头,不敢再看。

「无妨,既是要事,说来听听吧。」女音依旧慵懒。

崔子凌如蒙大赦,急声道:「是南城门!方才巡天司值守来报——设在南城门用追魂母引为基的感应阵法,不知何故,突然失效了!」

崔崇明瞳孔一缩:「什麽?!」

「孩儿推测,那磁鬼先前嫁祸许寒衣,根本就是调虎离山!」

崔子凌越说越快,脸上竟泛起一丝自得:

「如今全城目光都被许寒衣牵扯,磁鬼却暗度陈仓,想从南门遁走!幸而孩儿早有防备,得知消息后,已立刻从最近的东城门急调了谭涛前去南门把守!」

他语调间颇有邀功之意,眼角馀光再次悄悄瞥向屏风。

岂料崔崇明非但没赞,反而面色难看:「阵法坏了,你就该去找许寒衣去修!你找谭涛顶什麽用?!」

崔子凌从父亲的神情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麽,犹疑道:

「我丶我也找了许寒衣啊,但是她正在炼血魄引的关键时候,不可能半途而废啊……所以我这才去调了谭涛过去,以免南门失守……」

崔崇明霎时勃然大怒:「蠢材!谁让你自作主张?!我让你盯紧四门,是让你随时来报,不是让你擅自调度!四道城门均有专人看守,贵客坐镇城中,正是为了及时填补漏缺!我且问你,倘若眼下东城门的阵法也破,你靠剩下那些人又如何留得下那磁鬼?!」

崔子凌被骂得懵住,脸色一阵青白。

屏风后的声音也在此刻幽然响起,笑意淡去,寒意渗骨:

「崔公子,你可误了大事。」

仅此一句,就让崔子凌瞬间汗透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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