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看走眼了？（2 / 2）

王振国是什么人？那是和他林国栋一样，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从车间里一步步干出来的实干派！

是出了名的精明丶谨慎丶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连他都敢在公开场合，用如此肯定的语气，为一个新产品丶一个新公司站台，甚至直接抛出实质性的采购意向？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那个江浩然，不是自己认为不怀好意蓄谋接近女儿的骗子，也不是自己先入为主的「投机取巧的资本玩家」，而是一个————真有本事做出接近进口水平产品的实干者？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自我怀疑。

他回想刚才在展台前，江浩然应对他连番质询时的表现。

条理清晰，数据翔实，不卑不亢，最后那个反问更是将问题提升到了行业责任的高度。

当时他只觉这年轻人巧舌如簧，善于包装。可现在结合王振国的态度再想————那或许不是巧言令色，而是基于实力的自信？

还有那些数据，第三方报告，过程控制图表，客户试用反馈————当时他嗤之以鼻，认为是精心准备的「话术道具」。

但如果都是真的呢？如果那个SPC图表背后，真的代表着一个初步建立起来的丶有效的质量控制体系呢？

林国栋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习惯了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在行业内受到尊重。

可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权威判断，被一个晚辈用事实（或者至少是看似有力的事实）和王振国这样的同行大佬，联手狠狠「质疑」了。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更是对他半生信奉的「经验至上」丶「制造业无捷径」信条的冲击。

难道时代真的变了？年轻人用新的方法丶新的思路，真的能更快地攻克一些技术难关？

资本市场和实业结合，真的能催生出不一样的火花？

他想起了女儿林妙妙。

想起她为了这个江浩然，一次次和自己争吵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和光亮。

当时他只觉女儿天真，被感情蒙蔽。可现在————会不会女儿看到的，是自己因为偏见而忽视的东西？

「需要慎重研究————」自己最后那句搪塞的话，此刻回想起来，在王振国那掷地有声的「十台套试试」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怯懦？

一股混杂着羞恼丶挫败丶自我怀疑以及一丝隐隐后悔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总，」助理到底不放心，又悄声走近，递过一瓶水，「您————没事吧？」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略微清醒。

「查。」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动用一切关系，给我仔细查这个麒麟科技，查江浩然。」

「不仅仅是表面资料，我要知道他们的技术到底从哪里来，团队背景，资金流向，王振国私下到底了解多少，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还有，他们那个所谓的客户试用反馈」，到底是哪两家，试用结果到底如何。我要最真实丶最详细的情况，越快越好！

「是，林总！」助理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林国栋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他重新望向展馆的方向，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深沉，但深处，却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审慎和探究。

江浩然————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看来，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判断，下得太早，也太武断了。

展会尚未结束。或许，他应该换一种方式，重新「认识」一下这个让他女儿倾力维护丶让王振国力挺丶也让他自己当众失态的年轻人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将空水瓶递给助理，脸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丶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

「回展馆。」他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再去看看其他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