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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千头万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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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千头万绪

林启作为检点,是此时岳州的高级将领,拥有战场临时处置权,非正式任命权。

《太平天国史》记载,太平天国官员的铨选由丞相丶检点丶指挥各举所属,列名具禀,呈给北王韦昌辉丶翼王石达开,转申东王杨秀清,经杨秀清批准后,再会同韦昌辉丶

石达开上奏天王,取旨准后,写在金榜上,张挂朝门,宣众周知,然后颁给印凭授职。

这表明林启作为检点仅有推荐权,无审核丶批准丶任命权,虽然正式任命需天王洪秀全取旨准,但此时太平天国的人事权最终集中在东王杨秀清手中。

而且最后必须颁给印凭才算完成授职程序,林启当初任命为卒长也是如此。

但是此时林启尚在前线,来不及走完正式铨选流程,从推荐到颁印需时甚长,他现在的任何任命都是以「权摄「或「暂理「的性质。

对于周文楷来说,林启任命的背后,是千斤重担,更是万丈深渊这是要他彻底背叛过往,将身家性命与清廷残余势力完全割裂,绑在太平军的战车上。

他的目光急速闪烁,看向被拖走方向残留的痕迹,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张亮基,最后落在林启那平静却蕴含着不容拒绝力量的脸上。

投效「反贼」,家族何存?清廷若卷土重来,必是灭门之祸。但若不投————

博勒恭武的下场就在眼前,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吏,生死只在眼前之人一念之间。

更重要的是,林启表现出来的知人善察丶务实作风,以及那种要「重整乾坤」的强势气度,与腐朽颟预的清朝官员截然不同。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终于,周文楷脸上激烈的挣扎渐渐平复,化作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撩起旧官袍的前襟,缓缓地,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一不是博勒恭武那种瘫软的跪,而是带着仪式感的屈膝。

他没有立即喊出效忠之言,而是伏身,额头触地,停留了片刻。再抬起头时,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罪官周文楷————谢将军不杀丶拔擢之恩。」他避开了直接说「效忠」,但「谢恩」本身就是表态。

「文楷卑末小吏,才疏学浅,唯————唯知钱谷数字不敢欺,经手事项必求实。将军既以重任相托,便是将岳州军民部分生计托付于下官。此干系重大,文楷————不敢以虚言应承。」

他再次叩首,这次抬起头,直视林启,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文楷愿立军令状,半月之内,理清府库旧帐,厘清钱粮实数,拟出接管筹措章程。若有一丝错漏延误,或存半点欺瞒私心,无需将军动手,文楷自当悬首于辕门之外,以正军法!至于————效力之言,恳请将军,观其行,后再定其心!」

这番回应,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誓,只有务实沉重的承诺;没有立即改换门庭的谄媚,只有以行动自证的请求。

这是清朝末年一个底层务实官员在历史巨变关头的真实心态。

惧祸丶观望丶挣扎,最终被现实压力和个人价值实现的渺茫机会推动,以一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和退路的方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林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用对了。

「好。军令状本官准了。即日起,你便履职。」

林启一锤定音,随即目光扫向其他降官,「都看见了?我天朝用人,不问出身尊卑,只问才干心迹!汉官之中,有才肯为者,前路自宽;冥顽附逆丶贪蠹害民者,犹如此獠!」

林启一指博勒恭武被拖走的方向。

而林启身后的罗大纲欲言又止,但见林启决断,终未开口。

太平天国以「奉天讨胡,驱逐鞑虏」为立国之本。

「胡」丶「鞑虏」明确指代满洲统治集团及八旗力量。

杨秀清丶萧朝贵联名发布的《奉天讨胡檄》中充斥「胡虏」丶「妖胡」等词,并号召「誓屠八旗,以安九有」。

这是其发动群众丶凝聚汉人力量的最高政治旗帜。

杨秀清的态度作为太平军前期实际统帅,杨秀清在政治上是极端务实与极端意识形态的结合体,他绝对是会赞同林启斩首祭旗的行为,但是对于受降清官的任命未免不会留有疑意。

林启再次看向一旁的张亮基,语气稍缓,却不容置疑:「张抚台,你与博勒恭武不同。你是汉臣,受命于危难,其间或有掣肘难言之处。然岳州之失,你终是主官,罪责难逃。」

张亮基苦涩摇头,无言以对。

「现下不杀你。」林启道,「但你也不得自由。且于驿馆别院安居,一应饮食供给不缺,好好写一写岳州乃至两湖的吏治丶军务详情。他日,或有用你笔墨之时。」

张亮基闻言垂手沉默以对,又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第三件事,」林启不在看他,继续提高声音,看向所有降官,「诸位之中,有贪赃枉法丶民愤极大者,自己站出来。若等百姓指认,便不是这般客气了。」

一阵骚动。

最终,三名官员面如死灰地被同僚拖拉出列。

林启点了点头,一挥手:「押下去,必须查清罪状,再公示于众,依律处置。」

乾脆利落,恩威并施。

这场「岳阳楼前训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岳州城内秩序迅速安定,商户陆续开门,百姓观望中少了些恐惧。

而降官降将们,则有部分真正开始思考如何在「新朝」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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