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外戚弘农杨氏(1 / 2)
暮色渐沉,洛阳城北的临晋侯府邸,依然点上了烛灯。
自杨骏从宫中铩羽而归,这座象徵着当朝外戚权势顶峰的府邸便门庭若市,不断有身着官服丶神色匆匆的人登门求见。
他们都是闻讯赶来的杨党核心成员,脸上无不带着焦虑与不安。
杨骏入宫入得太急,甚至未曾与麾下僚属商议半句,便仗着父亲的身份,怒气冲冲地直奔崇华殿去训诫女儿了。
直到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府中,这些依附于杨氏这棵大树的官员们才陆续收到消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纷纷火急火燎地赶来劝谏。
此刻,杨府最为宽敞奢华的正厅之内,薰香袅袅,烛火摇曳,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杨党之中最具分量的几位人物已然齐聚,为首的,自然是与杨骏并称「三杨」的另外两位,杨珧。杨济。
杨珧年约五旬,须发已见斑白,但面容清癯,眉眼间自有几分儒雅英气,身着华服,浑身散发出久居上位沉淀出的威仪。
在三杨之中,杨骏虽是凭藉女儿杨芷封后而位极人臣,成为杨党的核心,但若论及在朝野的名望丶根基的深厚以及处事的老练,杨珧实为三人之冠。
其官居尚书令,加封卫将军,掌枢机,以及宫廷宿卫,位比三公,显赫无比。
而一旁的杨济,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他年岁稍轻,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肩宽背厚,即使穿着宽大的锦袍,也能感受到袍服下贲张的肌肉和蕴含的力量。
他面容刚毅,目光锐利,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不言自威。
杨济是凭着过人的勇力,一路升至征北将军,在军中威望颇高。
这「三杨」,杨骏为车骑将军,杨珧为卫将军,杨济为征北将军,皆手握京畿或边防重兵,更兼中枢要职,两人封侯,权势熏天。
司马炎对杨氏外戚的信重与倚仗,已达极致。
然而此刻,位高权重的杨珧脸上却满是焦灼之色,他望着坐在主位上丶面色阴沉如水的兄长杨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
「兄长!你……你糊涂啊!怎能因一时意气,不顾大局,贸然入宫,与男胤产生如此嫌隙?她……她可是皇后。」
古往今来,外戚的权势根基,一半在于皇帝的信重,另一半则在于宫中后妃的支撑。
哪有外戚主动与皇后对着干的?如此行事,杨家的富贵权势,岂能长久?
杨骏本就因宫中受挫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弟弟当面指责,更是恼羞成怒,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案几,震得几上酒盏叮当作响:
「皇后又如何?那她也是我杨骏的女儿,身上流的是我杨家的血。她既是我女,就该听我的话!」
他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其实回府之后,冷静下来,他心中未尝没有一丝后悔,觉得自己的举动确实过于冲动鲁莽,有失体统。
但要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向女儿低头认错,那是绝无可能。
「兄长!二兄所言极是!」
杨济也沉声开口,他声音浑厚,如同擂鼓,
「皇后殿下终究是君,您是臣。更何况是在宫禁重地,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再以寻常父女伦常论处?此事若传扬出去,于兄长声誉,于杨家威望,皆是大损!」
杨济虽是一介武夫,但并非不通情理,他与杨珧关系亲近,政见也多相同,深知此事后果严重。
「我是她父亲!她当了皇后,就能不认我这个爹了吗?」
杨骏梗着脖子,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仿佛这便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这时,坐在下首的一位中年将领也忍不住开口:
「舅父,君臣有别,此乃纲常大义。在宫中,当先论君臣,再叙父子啊。」
此人乃中护军张劭,乃是杨骏的外甥,也算得上是杨氏核心圈层的人物
紧接着,另一位年轻些的官员,附和道:
「是啊,舅父,您此次……确实是太冲动了。不如寻个机会,向皇后殿下赔个不是,缓和一下关系才是上策。」
这是杨骏的另一位外甥,李斌。
厅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众口一词,都在委婉或直接地指责杨骏行事鲁莽,希望他能认清形势,放下身段,主动去与皇后女儿修复关系。
然而,这些劝谏听在杨骏耳中,不仅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彻底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让他去给那个翅膀硬了丶敢当着外人面顶撞自己的女儿认错?绝不可能!
杨骏目光阴鸷地扫过厅内一张张或恳切丶或忧虑丶或无奈的面孔,胸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猛地站起身,须发皆张,怒喝道:
「够了,都给我住口!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出去!都给我出去!」
「兄长!」
杨珧和杨济同时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恳切,希望杨骏能听进劝告,不要再如此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现在去与杨芷修复关系,才是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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