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想妈妈吗?(2 / 2)
司马明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语气纯真:
「太子妃对遹儿真好。」
他一边说,一边晃荡着悬在榻边的小短腿,语气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羡慕,
「虽然母后待我也极好,视如己出,但我有时夜里睡不着,也会想,要是我的生母还在身边,会是什麽样子呢?」
这话要是不小心传到杨芷耳中,怕是又得抱着被子哭上几晚,但是现在司马明更在乎的是司马遹的反应。
果然,当司马明提到「生母」二字时候,面前皇太孙的呼吸迟滞了一瞬。
「母妃……是待我极好。」
司马遹的声音轻了些,像在陈述,又像在说服自己,
「每日遣人来问衣食冷暖,逢年节必赐新衣玩器,我若稍有咳嗽不适,她必亲自过问,遣医送药……」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低语:
「只是……」
「只是什麽?」
司马明歪着头,像个纯粹好奇的孩子。
司马遹却没有立即接话。
他转过头,望向殿窗外的一丛湘妃竹,竹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良久,他才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只是有时……会忍不住想,若是谢夫人此刻还在身边……」
话语到此,戛然而止。
司马明心下一凛。
终于把这个名字从你嘴里钓出来了,不过怎麽都是「谢夫人」了,不应该是「阿母」吗?
贾南风果然有几分本事。
「谢夫人?」司马明明知故问。「她是谁?」
他今年才五岁,司马遹回东宫时他尚未出生,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才符合常理。
司马遹转回头看他,眼神复杂。那双还带着稚气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是……从前照顾我的……阿母。」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称呼,「后来我搬来东宫,她便不过来了。」
「阿母」这个称呼在此时适用范围很广,生母丶嫡母丶庶母丶乳母丶傅母,都可以这麽称呼,甚至一些关系亲密的女性长辈,也可以这麽称呼。
「为什麽不来?」司马明追问,语气里是孩子气的执拗,「遹儿不想她麽?」
殿内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司马明好奇的看着司马遹的脸,司马遹只觉得那双童真的目光此时居然是这般灼热,他突然有些烦躁。
他往殿门处看了一眼,那里垂着竹帘,帘外有宫人侍立,影子映在帘上,静默如雕塑。
「想啊。」
司马遹突然低下头,呢喃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蝇,随风而散,只有司马明成功捕捉到了其中一丝。
紧接着,司马遹就又换上了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我是太孙,该专心读书习政,不可常念着旧人旧事。」
强颜欢笑的少年顿了顿,又补充道:
「母妃也是为我好。」
「可我想我阿母时,母后就让我想。」
司马明用筷子戳着盘中的蜜饯,决定追着司马遹杀,
「她说,想阿母是应该的。遹儿的谢夫人,不也是遹儿的阿母麽,为何就不能想?」
司马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又朝殿门方向瞥了一眼。
「小皇叔,」司马遹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这话……别在外面说。」
他眼里有恳求,还有一丝司马明能懂却假装读不懂的情绪,是恐惧,也是愧疚。
果然啊,贾南风能装个什麽好母亲。
司马明心中冷笑,目的已达到,便见好就收,他乖巧可爱的人设可不能倒。
「好吧。」
司马明打了个哈欠,突然叫道:
「小蛮,我尿急。」
「是。」
小蛮应声入殿,迅速走到了司马明的旁边,就要带他去如厕。
司马遹忙道:
「我派个内侍引路……」
「不用麻烦啦!」
司马明跳下榻,摆摆手,一副「我很熟」的样子,
「方才来时,有宫人指给我看过厕轩在哪儿,我记得路!」
说着,便拉着小蛮的手,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太孙寝殿。
……
……
东宫的厕轩自然并非简陋之处,外设屏风帷帐,内有香炉净桶,空间宽敞,甚至有宫人专职侍候。
这还不算什麽。
要说西晋时期最着名的,还是石崇家的厕所。
里面常设有十数名衣着华丽的婢女服侍,还有「置甲煎粉丶沈香汁之属,无不毕备。」,最后上完厕所,还要褪去旧衣,换上新衣才行。
导致其他人去他家上厕所都上不出来。
也就王敦那个不要脸的能傲然自若。
据说有一次,散骑常侍刘寔去石崇家拜访,上厕所时还以为自己是误闯了石崇卧室。
东宫虽然没这麽离谱,但司马明今年才五岁,东宫宫人们也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上厕所。
不过他以「外人在,上不出来」这个天经地义的名头,将东宫原本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只带小蛮进入其中,这般私密的空间之下,二人开始了「密谋」。
「殿下,咱们接下来怎麽做?」
「既然这傻小子对谢玖还有感情,等下我给你创造条件,你去把那个傻太孙忽悠一番。」
「我……吗?」
「不然还能是谁,阿素又不在,难道要我卸下马甲去亲自忽悠?」
「可是我怕……」
「怕什麽?你是中宫侍婢,他只会以为这是母后的手笔,且有贾南风随时监视,司马遹可不敢随便去找母后亲自求证,漏不了馅的。」
在司马明灼灼眼神的注视下,小蛮最后还是扯了扯嘴角,颇不情愿道:
「……行。」
二人议定,司马明就要出去,却被小蛮拦下。
「又怎麽了?」
司马明有些疑惑。
「殿下不是要如厕吗?」
「那不是个藉口吗?」
「可是,殿下,净桶里还是乾的,会被发现的。」
「呃……你转过身去。」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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