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动了!动了!(2 / 2)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话语中透出深意:
「唤你前来,非是要你亲自执针用药。而是需要你将《甲乙经》中,关于治疗此类『卒中』『风痱』之症的论述,尤其是针刺选穴丶手法要领,原原本本,告知诸位太医。由他们据此斟酌施为。
如今群医束手,正是需要新思路丶新方法之时。你带来士安先生的遗泽,或许就是那一线生机!」
这才是杨珧的底气。
这年头因为纸张与印刷术尚未普及,知识传播效率极低,就拿那本《针灸甲乙经》来说,成书至今不过十载,估计现在连副本都还没有,看过的人寥寥无几,张轨只要知道其内容,就已经是很有用了。
「可是,万一我说的有所错漏?」
张轨压力还是很大。
杨珧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孩子怎麽不开窍呐?
我说的还不明白吗?我是让你来治皇帝的吗?
死马当活马医,重要的是医。
你只要能做出丁点对治疗有用的样子,我就能名正言顺的将你安排在皇帝身边,而且施针的又不是你,你连风险都不用承担,这麽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皇帝身边没有自己人,这是杨珧此时最大的劣势,总不能什麽都要皇后来通知自己吧?
这麽下去,自己早晚会成为皇后的附庸。
但这话又不好明说,杨珧只能道:
「士彦,你怎的还不明白?
此举,成,则是你张士彦献策有功,于国有大功。若……若最终天不假年,也非你之过,你已尽力,问心无愧。
不过是尽人臣之本分,将先贤智慧献于御前而已。
陛下如今危在旦夕,每一分希望都不可轻弃,你岂能因担忧个人祸福,而罔顾家国大义?!」
这一番话,连哄带吓,着实震慑住了还年轻的张轨。
他虽觉此事仍有些蹊跷,但杨珧位高权重,话已至此,他若再推辞,不仅是不识抬举,更可能被扣上「不忠」的帽子。
杨珧扣帽子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张轨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下官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将恩师所授,悉数告知诸位太医。」
「如此甚好,快随我入殿!」
杨珧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立刻带着张轨向式乾殿走去。
当张轨跟随杨珧踏入式乾殿时,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期待,有审视,有怀疑,更有杨骏那吃人的目光。
他强自镇定,向御榻方向躬身行礼后,便被引往偏殿。
偏殿内,以太医令程据为首,数十位洛阳名医正聚在一起,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对皇帝的病情感到无比棘手。
值得一提的是,皇甫谧的另一位弟子,以文学着称的尚书侍郎挚虞,此刻也在其中。
挚虞亦通医术,但显然也未能提出有效方案。
张轨的到来,让众医官有些意外。
在程据的示意下,张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熟记的《针灸甲乙经》中,关于治疗「中风」「尸厥」等急症的篇章,尤其是针对「血气并走于上」所致「大厥」的针灸治法,包括选穴丶针刺手法丶乃至可能的预后判断,尽可能清晰丶准确地陈述出来。
起初,一些年长的太医面露不屑,觉得一个「业馀」的散骑常侍能有什麽高见。
但随着张轨的讲述,尤其是当他说出一些《甲乙经》中独有的丶关于特定穴位的深层次功效丶针刺深度与角度等精细描述时,程据等人的眼神逐渐变了。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时而低声讨论,时而点头沉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偏殿的门开了。太医令程据率先走出,面色依旧凝重,但步伐稳重了几分。
一直焦急等待在外的司马亮丶司马柬等人立刻围了上去。
「程太医令,如何?张常侍所言,可有用处?」
司马柬急切地问道。
程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才谨慎地开口道:
「张常侍所言,源自皇甫公遗着,其中确有……独到之处。于眼下僵局,或可……姑且一试。」
他说话给自己留足了馀地,显然信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麽足。
「既如此,快请施为!」
司马亮连忙催促。
众人立刻让开通道。程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净手焚香,取出一套精致的银针,在灯焰上细细灼烧消毒。
然后,他凝神静气,在众人的屏息注视下,先于司马炎的手指末端的井穴快速点刺放血,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在其头顶的百会穴丶鼻下的人中穴等关键穴位施以针刺。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司马炎的脸。
突然,眼尖的南阳王司马柬激动地低呼一声:
「动了!动了!」
果然!
在程据的针刺下,司马炎原本毫无生气的面庞出现了细微的抽搐,眼皮轻微跳动,放在榻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有效!真的有效!」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希望的骚动。连一直哭泣的杨芷和司马衷都暂时止住了悲声,紧张地望着榻上。
然而,这阵细微的反应过后,司马炎并未如人们期盼的那样睁开双眼,很快又恢复了沉寂。
「这……为何陛下仍未醒转?」
杨芷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失望与担忧。
程据不动声色地收针,用眼角馀光极快地与一旁的杨珧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众人,开始解释:
「陛下此症,乃因情志过极,致使气血逆乱,上冲于脑,所谓『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
方才针刺,犹如在淤塞之河道开凿支流,旨在破其瘀滞,通其气机,引导逆乱之气血渐归平复。
此非一日之功,首日施针,能得此微动,已见通气之效。后续……」
他引经据典,将治疗原理丶步骤丶预期说得条理清晰,听起来合情合理,极大地安抚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情绪。
一时间众人连连点头,觉得希望大增。
唯有冷眼旁观的司马明,在心中暗自撇嘴。
你就吹吧。
他虽不通医术,但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
中风哪里是那麽好治的?
至于司马炎为什麽会动。
那不废话吗?
司马炎是晕了又不是死了,你拿针扎他,他当然会动了。
不过,无论如何,杨珧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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