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个花瓶的自觉(2 / 2)
但在石鉴看来,这恰恰是最尴尬的位置。
有几分实权,容易卷入是非,却又远未到能决定大局的程度,最容易成为权力斗争的炮灰。
他当初给儿子取名「陋」,表字「处贱」,本就是希望他安分守己,远离朝堂中枢的腥风血雨,平安度日即可。
可惜,这傻儿子似乎一直没能完全领会老父亲的深意。
石鉴自己,对这一套却看得太透彻了。
他出身寒微,早年在前朝曹魏时担任御史中丞,因为执法严苛,得罪了不少权贵。
武帝受禅之后,他更是与杜预交恶,被免官在家,闲居了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重新起复,但他在官场上已经没什麽心气了。
斗不过的。
他们这种贫寒出身的贱籍,只是朝廷用来粉饰太平的工具,给天下寒士画的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大饼」而已。
真正的权力核心,永远轮不到他们这种人。
现在的高位并没让他觉得是自己时来运转,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花瓶」的定位。
他石鉴一个数次虚报战功的无能之辈,何德何能能位居司徒之职?
只是皇帝需要他这样一个「寒门榜样」来平衡世家大族的势力,需要他坐在三公的位置上充门面而已。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这个司徒,就是个精致的摆设。
既然是花瓶,就要有花瓶的自觉。
赏玩之时摆出来看看,遇到风雨就要赶紧收起来,免得被打碎。
眼下皇帝病重,外戚丶宗室丶权臣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种涉及皇位传承的凶险之事,是他一个「花瓶」能掺和的吗?
躲还来不及。
有这闲工夫去宫里担惊受怕,还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
比如,去洛阳的各处监狱里,捞点被关押的太学生。
想到太学生,石鉴懒洋洋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他放下羹碗,用绢帕擦了擦嘴,随口问道:
「今天捞出来几个啊?」
石陋虽然对父亲不去宫中的行为不解,但对「捞人」这件事倒是很上心,立即回答道:
「回大人,今日从洛阳狱和河南狱中,共带出来二十三人,都已安置妥当。」
「才二十三个?」
石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
「前几日不都是三四十个吗?怎麽越来越少了?」
石陋连忙解释道:
「洛阳丶河南两狱的士子,差不多都被带出来了。但是……都官狱那边,遇到点麻烦。」
「麻烦?」
石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有人为难你?你就没说自己是石鉴的儿子?」
石鉴可是武帝受禅之后的首位司隶校尉,后来免官又复起,又当了一次司隶校尉,怎麽说也是司隶府的老前辈了,这点面子都不给他?
「大人,您误会了。」
石陋知道父亲想岔了,赶紧补充道,
「不是有人为难,是都官从事王接,前几日突然辞官了。现在都官狱没有主事的都官从事,下面的狱吏不敢擅自放人,所以……人就一直这麽关着,我们也带不出来。」
「辞官?」
石鉴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这麽个性的年轻人。
「所以就这麽把人关着?也没个说法?」
石陋无奈地点点头。
石鉴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坐榻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老胳膊老腿。
石陋见状,疑惑地问:
「大人?您这是?」
石鉴没好气地白了明知故问的儿子一眼,
「去都官狱。」
「您亲自去?」
「我不去,难道指望你吗?」
石鉴叹了口气,
「那帮太学生,读死书把脑子读傻了,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都官狱的鞭子?
他们不少人无非是议论朝政,或者卷入了些无谓的纷争。
去的晚了,估计连自己几岁尿过床都招了,再给安上个什麽大逆不道的罪名,三族都保不住。
老夫得赶紧去把人弄出来,好歹是些读书种子,别就这麽不明不白地折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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