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祫祭将至(2 / 2)
高贵乡公之死。
此话一出,司马炎是着实生了好几天闷气,最后依旧不从,亲自给贾充定谥号为「武」。
再后来齐王出镇事件,秦秀又一次仗义执言,这一次直接被免官,不久虽然复起,但这太常博士,他注定是要坐一辈子了。
虽然得罪了皇帝,但秦秀在士林中的名声,却属实是威望卓着。
所有人都清楚,秦秀是个真君子。
在这个关乎辅政大权的时刻,此次太庙祫祭的「导引」,也就是负责在祭祀大典上引导丶提示太子完成各项礼仪流程的任务,自然而然也落到了秦秀的头上。
……
……
「哈哈哈,妙极!妙极!也只有秦博士这种把『刚正』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人,才能那些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们都相信,只有他才能在太庙祫祭时不偏不倚,不被任何人收买,引导太子殿下完成所有的祭祀流程。」
清晨,南市,还是那处早摊铺,还是四笼肉包子,还是两个刚刚练完剑的年轻人。
祖逖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他畅快地大笑道,言语中充满了对朝中倾轧的鄙夷和对秦秀的钦佩。
这就是君子,即使是那些曾与其作对的小人,也有不得不依赖其为人的时候。
刘琨的吃相则文雅得多,他用筷子夹起包子,小心地吹着气,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眼神展露的目光,也是深以为然。
店铺的老翁如今与二人已十分熟络,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问道:
「二位郎君,您二位见识广,给老头子说说,这次太庙祭祀,太子殿下……他到底能不能顺顺当当地走下来啊?」
祖逖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老翁的肩膀:
「老翁,你这胆子可不小哇,这等事也敢问?」
老翁讪讪一笑,辩解道:
「这有啥不敢的?现如今,满洛阳城谁不在私下里议论这事儿?朝廷真要抓人,也抓不到我这卖包子的老头子不是?」
「哈哈哈,说得在理!」
祖逖爽朗大笑,随即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太子殿下能否顺利完成,我这等小人物如何得知?不过嘛……于公,我倒真希望殿下能顺利走完这场祭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太庙祫祭终究关乎天下,若殿下真能完成,至少说明……储君并非完全不堪辅佐,这江山社稷,总算还有个盼头。若不能……」
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老翁听了,也叹了口气,摇头道:
「哎,说的是啊。这江山社稷的重担,怎麽能……唉,满朝诸公也是糊涂了。要依我说,当初要是让……让那位『包子郡王』来,说不定都比现在强些!」
「老翁慎言!」
一直沉默的刘琨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厉,他扫了老翁一眼,
「此等话,关乎国本,岂可妄加议论?祸从口出!」
老翁被刘琨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祖逖见状,也觉得有些扫兴,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包子,掏出铜钱放在桌上,对刘琨道:
「越石,走吧。」
二人离开喧闹的南市,沿着洛水河岸默默行走。初夏的晨风吹拂着柳丝,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二人心头的凝重。
走了一段,祖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越石,方才你对那老翁,是否太过严厉了些?他一个市井小民,不过是随口说说,并无恶意。如今这洛阳城中,持此论调者,恐怕不在少数。」
刘琨停下脚步,望着波光粼粼的洛水,轻轻叹了口气:
「士稚兄,我岂不知他是无心之言?只是如今局势微妙,一言一行,皆需谨慎。『鄱阳郡王』这几个字,眼下更是敏感。我并非吓他,实是怕他因口舌之快,招来无妄之灾。」
祖逖撇撇嘴,不以为然,但也没再反驳。他知道刘琨心思缜密,顾虑更多。
沉默片刻,刘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对祖逖道:
「士稚兄,我近日听到一个消息,或许……与眼下这局势有关。」
「哦?什麽消息?」
祖逖来了兴趣。
「我听说,」刘琨的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前几日,鄱阳郡王殿下,从秘阁之中,借阅了大量典籍。」
「借书?这有何稀奇?」祖逖挑眉,「那小郡王天资聪颖,好学不倦,满朝皆知。莫不是又发现了什麽新的吃食?」
「呃……」刘琨被祖逖这粗大的脑回路给噎了一下,道:
「若他借的是些杂书,自然不奇。但他此次借走的,多是记载后汉史事的书籍,尤其……是几位临朝称制的皇后传记,其中,以《和熹邓皇后传》为主。」
「和熹皇后邓绥?!」
祖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临朝称制……这……越石,你的意思是……?」
在此时的任何人眼里,司马明与杨芷都是一体的,故而司马明借书,当然也可以被理解为皇后在借书。
在这个敏感时刻,皇后突然借阅邓皇后的传记,其意味不言自明!
这完全可以被视为杨芷在向外释放政治信号。
中宫有意效法和熹故事,欲行辅政之实。
刘琨缓缓点头,面色凝重:
「陛下病重,太子……情况特殊。若依祖制,皇后辅政,并非没有先例,甚至可谓名正言顺。
此前皇后态度一直晦暗不明,如今借郡王借书之事传出,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已做好准备,要站出来了。」
直白也好委婉也罢,这个时候,皇后已经放出了信号,那些不想看到傻太子监国的臣子,就必然要有所行动了。
祖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目光望向皇宫方向,喃喃道:
「如此一来,这场太庙祫祭,恐怕就不仅仅是考验太子那麽简单了……」
想到此处,祖逖甚至有一丝期待。
皇后杨芷与鄱阳郡王的故事,他这些日子已经听到了太多了。
与之对比的是,当今太子的不惠。
祖逖甚至觉得,此时若这位「贤后」辅政,对大晋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样子,马上要到的祫祭,可未必会一帆风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