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下论情(2 / 2)
想那陈师弟少年英才,剑法悟性极高,人也风趣,小师妹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可为何,心里这般不是滋味?
他想冲进去问个明白,却又觉得这般行径既无道理,也失了大师兄的风度。
说到底他有什麽立场去质问。
令狐冲虽然为人放荡不羁,但骨子里却是极为拧巴的性格。
刚才那幕折磨得他只想大醉一场。
他转身便往后山走去,腰间的酒葫芦此刻更显得他落寞空荡。
行至一处僻静山崖,却见月华之下早已经有一身影等在那里。
身旁还放着两坛未开封的好酒。
「大师兄,我猜你今晚定然睡不着,」
此人正是陈乾阳:「我特地备了些水酒,今日你我二人就以这月华为景,聊天解闷如何。
「你不去陪小师妹,却来陪我个大老爷们?」令狐冲意外的发现自己话语中满是酸气。
「哈哈,大师兄见笑了。「陈乾阳哈哈一笑:「师姐早去睡了,更何况她哪有大师兄重要,我就问你这酒你喝是不喝。」
令狐冲闻言一怔,随即洒脱一笑,也坐了下来:「你这小子,我刚还还想打你一顿来着,你倒像是钻进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接过酒坛,也不用碗,仰头便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
胸中的郁结也舒缓了稍许。
陈乾阳也陪着他喝了一口,两人颇有默契,都不提刚才之事,只是一味的喝酒。
片刻后,倒是陈乾阳开口问道:「大师兄,你说我们练剑习武,到底是为了什麽。」
令狐冲被他问得一愣,打了个酒嗝:「自然是行侠仗义,光耀我华山门楣。师父一直都是这麽教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是吗?」陈乾阳看着天边的月,眼神深邃。
「可我觉得习武练剑就应该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爬最高的山,玩最利的剑,杀最狠的人,玩最漂亮的女人。快意恩仇,纵马高歌,不该为那所谓的大义,所谓的正邪规矩所束缚。」
「我也不是说师父教的不对,但我心中所想却是如此,若不是有着血海深仇要报,我怕是也不会拜入华山,毕竟师弟我实在受不得那些门规约束啊。」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令狐冲的心坎里。
他天性不羁,最厌烦的便是那些繁文缛节,此刻听陈乾阳说出,只觉遇到了知己。
「说得好!」令狐冲大赞一声,又灌了一口酒,「人生在世,当求一个『快意』二字!规矩都是给俗人定的!师弟此语快哉,当浮一大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剑法谈到江湖,从门规谈到人性,越谈越是投机。
令狐冲发现,这个小师弟虽然年纪不大,但见识心性却远超同辈,尤其是他对事物那种直指核心的锐利,更是让自己佩服不已。
自己虚长几岁,但一些见识反而不如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
酒过三巡,令狐冲已然微醺。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乾阳师弟,你……你觉得我小师妹她……她如何?」
问出这话,他便有些后悔,为什麽要问这个,此话一出有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只觉自己扭捏拧巴得像个女子。
陈乾阳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语气果断:「师姐容貌秀丽无匹,性子又娇憨可爱,更兼对我颇为照顾,我自然是喜欢的。」
「啊?」令狐冲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事陈乾阳竟然直接承认了。
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却见陈乾阳哈哈大笑:「大师兄啊大师兄,你是个洒脱不羁的英雄,但唯独在『情』字上,却太过犹豫。喜欢便是喜欢,心里不痛快便是不痛快,何必藏着掖着,自己为难自己?」
「我喜欢师姐,那就是喜欢,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什麽没必要藏着掖着,在我看来,这世间万物,无论是绝世武功,还是美人真心,从不是等来的,也非人让与的。想要,就必须亲手去夺!
「我与师姐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师兄你,到底想要什麽,又敢不敢去要!」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月华之下唯有令狐冲若有所思。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手中还握着冰冷的酒坛。
陈乾阳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脑中一片混乱。
是啊,自己到底在犹豫什麽?在害怕什麽?
他看着陈乾阳离开的方向,又想起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心中那股拧巴的劲儿,愈发强烈了。
他不愿意看到岳灵珊投入别的男子的怀抱。
也不愿勉强自己的小师妹做她不愿之事。
今日交心之后他也不想失去陈乾阳这位知己。
这世间情之为物,难啊。
令狐冲喟然一叹,把手中之酒尽数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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