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秋收(2 / 2)
紧邻大豆地的谷子地里,则是另一番「折磨」。
人们几乎是以一种半蹲爬行的姿势蹲坐在地里前进,手里的镰刀擦着地面,飞快地割断细长的谷秆。
看割得差不多够一捆后,迅速用谷草捆扎成一个敦实的「谷个子」。
时间就在这紧张丶疲惫却又充满某种奇异节奏感中流逝。
太阳渐渐爬高,南河洼的金色面积明显缩小,打谷场上的稻谷堆越来越高,稻草垛也初具规模。
西边的大豆地和谷子地,也在一点点被「啃食」。
中午,各路人马就在地头或打谷场边匆匆吃饭。
玉米饼子丶咸菜疙瘩丶凉开水,就是最好的补给。
没人挑剔,只有狼吞虎咽。吃饭的间隙,互相打听一下进度。
「你们那边割多少了?」
「差不多一半了!下午加把劲,天黑前能清完!」
「打谷场这边谷子晒上了,就是豆秸还得再晾晾。」
短暂的休息后,战斗继续。
下午的疲惫感更重,但目标就在眼前,没人愿意松劲。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橘红色时,南河洼最后一片水稻终于在欢呼声中倒下,打谷机也吞下了最后一捆稻子。
西边的大豆地和谷子地,也只剩下零星角落。
第一天,算是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次日,晨光再次照亮打谷场上巍峨的稻谷堆和草垛时,新的指令已经下达。
今天的主要目标是山坡上的土豆地。
比起收割,起土豆更像是一场充满惊喜的「挖宝游戏」。
两人一组,一个在前用三齿铁耙顺着垄沟小心地刨开泥土,另一个紧跟在后,眼疾手快地把翻出来的丶沾着新鲜湿泥的土豆捡起来,扔进身边的箩筐。
也有用铁杴和镢头的,这就更考验手里的活了。
「嘿!这边一窝!」
「嚯!这个真大,像个胖娃娃!」
「小心点刨,别把土豆刨两半了!破皮的放这边筐,回头赶紧吃!」
惊喜的呼喊和笑声在土豆地里此起彼伏,驱散了深秋早晨的寒意。
这活儿虽然也累腰,但那种「下一耙子不知会挖出什麽」的期待感,让疲劳都减轻了不少。
孩子们成了最快乐的人,在大人刨过的地里进行「二次勘探」,往往能发现被遗漏的「小不点」或者奇形怪状的「土豆王」,小脸糊满泥巴,笑声却最清脆。
这种小土豆村里不计入总收成里,孩子们把小土豆装在自己带来的小筐里,带回家让妈妈给蒸着吃。
起出来的土豆并不直接入库,而是运到了仓库前空地上。那里,称重过秤成了一道严肃而热闹的仪式。大秤早已支好,会计胡老根戴着老花镜,拿着帐本和笔,神情肃穆。
「这一筐,毛重七十三斤八两!」
「这筐,六十九斤半!」
……
旁边帮忙的社员高声报数,胡老根笔下如飞,仔细记录。每一筐土豆的重量,都关系着年底的工分和口粮分配,丝毫马虎不得。
称重后的土豆,才由专人搬运进阴凉通风的仓库,小心地码放在铺了乾草的架子上,防止挤压和腐烂。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土豆特有的丶带着泥土清香的淀粉味道。看着仓库里越堆越高的「山」,社员们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神情——冬天的主食,稳了。
当土豆地也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新鲜的黑土时,秋收的压轴大戏,终于轮到了面积最广丶也最考验耐力的高粱和玉米。
收割这两样,队伍拉得更开,形成了绵长的「流水线作业」。
前面的劳力们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防止高梁和玉米那锋利的叶子割伤皮肤。
一头扎进两米多高的高梁地或玉米地,轻松地割下沉甸甸的高梁穗子,或者的拉一扭,一个壮硕的玉米棒子就掰下来扔在脚下的筐里。
几乎就在高粱穗被取走的同时,「清秆队」便接踵而至。
他们拿着厚背砍刀或镐头,将光秃秃的高粱秆从根部砍断或连根挖起。
硬实的秫秸是上好的燃料和物品饲料。
孩子们盯着还没变黄的高梁杆,看到了就赶紧抢下来,扒掉外面的硬皮,塞进小嘴里像吃甘蔗一样吸吮着里面的甜味。
掰下来的玉米棒子运回屯里,并不急于脱粒。
妇女们和老人坐在打谷场上,将玉米棒子外面的老叶剥掉,只留下最后几根苞叶,用她们灵巧地将这些玉米棒子像编辫子一样,编成长长的丶金灿灿的「玉米辫子」,挂在专门的木架子上丶屋檐下丶甚至树枝上晾晒。
秋风穿过,玉米辫子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成了黑土地秋天最典型丶最动人的风景之一。
当最后一株高粱被砍倒,最后一垄玉米地被「剃光」,原野骤然变得空旷而陌生。
风吹过翻新的丶散发着泥土腥气的黑土地,带着一股完成任务后的寂寥。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松沟屯里那前所未有的「丰饶」景象。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劳作,让每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筋骨,走路都有些打晃,手上遍布血泡丶裂口和老茧,腰背疼得不敢轻易弯下。
但望着眼前这实实在在丶触手可及的堆积如山的收获,闻着空气中那混合了新粮丶乾草和泥土的丶令人无比心安的复杂香气,所有的疲惫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人们的脸上,黑瘦憔悴,却都绽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满足而踏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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