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上仙的土豆,禁军的道(2 / 2)
他反覆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字字珠玑,蕴含着无穷的至理。
是啊!上仙为什麽能成为神?不就是因为他把「做饭」这件事,做到了极致吗?
而自己呢?想当一个好皇帝,又想长生不老,又想平衡朝局,又想开疆拓土,想得太多,做得太乱,结果一样都没做好。
直到现在,他才找到了自己唯一的「道」,那就是——心无旁骛地,伺候好上仙!
「朕……明白了!」赵昀对着上仙居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多谢上仙指点迷津!」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顿悟了。
他兴冲冲地跑回了京郊大营。
孟珙正在指挥士兵们进行队列训练,看到皇帝来了,赶紧上前迎接。
「官家,您怎麽来了?」
「孟爱卿!」赵昀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朕,为神策卫,求来了『道』!」
「哦?上仙怎麽说?」孟珙也是一脸期待。
赵昀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比庄严的语气,将林夜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道,就是专注。心无旁骛,才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不管是做饭,还是削土豆,都是一个道理。」
孟珙:「……」
他脸上的表情,和赵昀刚听到时,一模一样。
削……削土豆?
这就是八十万神策卫的军魂?
赵昀看着他那呆滞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孟爱卿,你还没明白吗?上仙这是在点化我们啊!」
「神策卫的『道』,就是『专注』!专注地执行命令,专注地守护上仙!把『守护』这一件事,做到极致!这就是我们的军魂!」
孟珙听完,身体一震,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臣……明白了!臣,谢官家提点!」
于是,在神策卫的训练条令第一页,用朱砂红笔,写下了八个大字。
「专注己任,心无旁骛!」
这八个字,被所有士兵,奉为圭臬。
他们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一个关于削土豆的故事。
他们只知道,这是他们至高无上的神,亲口赐下的神谕。
而此刻,神谕的颁布者,正把一个削得坑坑洼洼的土豆,从张君宝手里拿了过来。
「笨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手腕要稳,用心去感受它的形状,而不是用眼睛去看。」
林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今天不吃土豆了,我们吃白菜吧。」
御膳房的院子里,死寂无声。
那具软倒在地的无头尸体,成了这片死寂中最刺眼的点缀。血腥味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形成一种闻之欲呕的诡异味道。
十几名大宋最精锐的御林军,此刻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鹌鹑,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连抬眼看一眼那个白衣少女的勇气都没有。
张君宝撑着地,挣扎着坐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不住地咳嗽,咳出的血沫染红了身前的尘土。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看着她手里那柄还在滴着脑浆的金鐧,又看了看地上那颗被敲开的核桃。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杀人,原来可以这麽简单?
原来,当你拥有了绝对的力量,所谓的王法,所谓的军威,都脆弱得像一颗核桃。
小龙女没有理会那些磕头的人。她只是觉得,他们终于安静下来了,林哥哥应该不会嫌吵了。
她嚼完嘴里的核桃仁,又在地上挑了一颗,放在石板上,举起金鐧,准备再敲一个。
厨房里,林夜的声音飘了出来,带着一丝无奈。
「龙儿,别用那个敲了,上面脏。」
小龙女的动作一顿,看了看金鐧上沾染的红白之物,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她随手将那柄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颤抖的金鐧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然后,她跑回厨房,从林夜手里接过一方乾净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
「林哥哥,我饿了。」
「嗯,马上就好。」
厨房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血腥丶恐惧和死亡。
门内是温暖丶安宁和饭香。
被扔在地上的金鐧,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世间的一切规则与秩序。
赵昀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也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士兵,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厨房门。
他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看到了!他亲眼看到了!
这才是神的力量!这才是神的行事方式!
不高兴了,就抹除。
不顺眼了,就清理。
简单,直接,不讲任何道理。
而自己,这个大宋的天子,有幸成为了这位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来人!」赵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变调。
贾似道一个激灵,赶紧躬身上前:「臣在。」
「把这里,处理乾净。」赵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那些跪着的士兵,语气冷得像冰,「朕不想让上仙的清修之地,被这些污秽之物多玷污一刻。」
他的眼神扫过那些抖如筛糠的士兵。
「冲撞上仙,罪同谋逆。这些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全部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至于这个,」他踢了一脚那具无头尸体,「他是谁的人?」
贾似道头皮发麻,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要来了。他硬着头皮,低声回道:「回官家,此人是御林军校尉,名叫李虎,是……是临安府尹晏世城的内弟。」
「晏世城?」赵昀的脸上,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好,很好。」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禁军统领下令:「封锁晏府,府中上下,无论男女老幼,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等候朕的发落!」
「官家!」一个大臣忍不住出声,「晏大人乃朝廷二品大员,又是贵妃娘娘的兄长,没有确凿证据,如此行事,恐怕……」
赵昀猛地回头,眼神如刀,刮过那个大臣的脸。
「证据?」他冷笑一声,「上仙的清净,就是证据!上仙的喜怒,就是天条!朕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再多说一个字,就跟他一起去陪晏家吧!」
那大臣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倒在地,不敢再言。
赵昀不再理会众人,他走到张君宝面前,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这位小仙长,你受惊了。朕已经命人传了御医,快随朕去偏殿包扎一下。」
张君宝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皇帝,心里五味杂陈。他摇了摇头,撑着地站了起来,自己走回了御膳房的院子。
他走到林夜扔下的那件沾满灰尘的袍子前,捡了起来,又从井边打了一盆清水,开始清洗地上的血迹。
他不想去什麽偏殿,也不想见什麽御医。
他只想把这里打扫乾净,因为林大哥不喜欢脏。
赵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充满了欣赏和羡慕。
看看!这才是上仙身边人的觉悟!
不慕荣华,不求权势,一心一意,只为上仙服务。
自己这个皇帝,跟人家一比,境界差得太远了!
他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道」——心无旁骛地伺候好上仙!
赵昀带着一群心惊胆战的大臣离开了。
御膳房外,很快恢复了平静。
只有几个小太监,蹑手蹑脚地进来,将那具尸体和那柄被丢弃的金鐧,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厨房里,林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到了张君宝面前。
「喝了。」
张君宝看着碗里清可见底的汤,里面只有几片青菜叶子,闻起来却有一股奇异的清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汤入口,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肋下的伤口,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他感觉自己身体里那股微弱的内力,在这股暖流的滋润下,壮大了好几倍,在经脉中奔腾不息。
张君宝端着空碗,愣了半天,才对着厨房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林大哥。」
厨房里,传出林夜的声音。
「土豆削完了吗?没削完就继续,晚饭前我要用。」
「……是。」
张君宝默默地拿起削皮刀,坐回了小板凳上。
他看着手中的土豆,突然觉得,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削土豆,或许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另一边,一座假山后面。
两个小太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已经吓得浑身瘫软,屎尿齐流的临安府尹晏世城,从地上架了起来。
晏世城双眼失神,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魔鬼……是魔鬼……别杀我……别杀我……」
他亲眼看到了那颗脑袋是如何像西瓜一样被捏碎的。那一幕,已经成了他灵魂深处永恒的噩梦。
他被直接拖到了紫宸殿。
赵昀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这个已经形同废人的朝廷重臣。
「晏世-城,」赵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好大的胆子。」
晏世城一个激灵,仿佛回光返照般,清醒了片刻。他连滚带爬地跪到殿前,疯狂磕头。
「官家饶命!官家饶命啊!臣……臣是一时糊涂!臣再也不敢了!」
「糊涂?」赵昀笑了,「朕看你精明得很。试探上仙的底线,试探朕的底线,你这步棋,下得很高明嘛。」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赵昀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以为,朕是怕他吗?」
「不,朕是在敬他,是在讨好他。你这种凡夫俗子,永远不会明白,能为神明当一条看门狗,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荣耀!」
晏世城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赵昀脸上那狂热而虔诚的表情,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被妖人迷惑的昏君。
而是一个,找到了自己「信仰」的,疯子。
「来人,」赵昀直起身,声音再次变得威严而冷酷,「将罪臣晏世城,押赴午门,凌迟处死!」
「其兄妹二人,意图冲撞天颜,罪在不赦。废除晏氏贵妃封号,打入冷宫,赐白绫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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