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袭流寇(1 / 2)
残阳如血,又一次将黯淡的光芒涂抹在饱经战火的铜城之上。
被驱赶了一整日的百姓与混杂其中的流寇,终于如同退潮般撤回了远处的营地。
城墙之下,景象惨不忍睹。尸体层层叠叠,已堆积起半人多高,有昨日战死的流寇,更有今日枉死的无辜乡民。
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墙根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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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损的云梯丶散落的兵器丶丢弃的农具,杂乱地散落在尸堆之中。
城墙上,幸存下来的守军们,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却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被动地为了生存而战,那麽此刻,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股怒火。
这怒火,源于流寇利用百姓的卑劣行径,源于亲手向乡邻射箭的屈辱与痛苦,更源于对城外那些刽子手刻骨的仇恨。
「开饭了!」
民妇们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们抬着木桶,登上城墙。
今日的饭菜似乎比往日更丰盛了些,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糙米饭,旁边是两桶混杂着肉块和油水的炖菜。
虽然粗糙,但在激战之后,这已是无上的美味。
短暂的寂静后,城墙上爆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的欢呼!
他们需要用食物填补身体的空虚,更需要用这短暂的满足,来冲走心中的憋屈。
云浮独自站在城墙一处较高的望楼上。他目光锐利,穿透暮色,紧紧盯着远方流寇营地方向。
只见那片连绵的营盘中,也开始次第升起袅袅炊烟,如同无数扭曲的灰色鬼影。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敌情时,一名衣衫朴素的民妇,双手捧着一个粗陶大碗,走到望楼下,结结巴巴地开口:
「云…云班头…您…您也吃…吃点吧…」
碗里,米饭堆得冒尖,上面赫然铺着好几块油光闪亮的肥厚肉片,还特意淋上了浓香的肉汁。
这显然不是普通守军的份例,是她的一份心意。
云浮微微蹙眉,正欲摆手拒绝,县衙自会为他准备饭食。
不等他开口,一个负责分饭,颇为干练的老婆子急忙小跑过来,一把拉住那民妇的胳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对云浮解释道:
「云爷!您千万别怪罪,这婆娘不懂规矩,她…她男人前日死在流寇手里了。
心里又敬仰您杀敌厉害,是一等一的好汉,这才昏了头,拿这粗劣饭食来污您的眼…我这就拉她走,这就走!」
云浮原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听到她男人前日死在流寇手里,目光在那民妇惶恐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改变了主意。
他招了招手,声音平和了些:
「这饭,为何不能吃?」
那老婆子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转机,连忙暗中推了那民妇一把,示意她赶紧送上,民妇慌忙将碗举起。
云浮伸手接过那碗沉甸甸的饭,没有半分犹豫,就在这望楼之上,当着围拢过来的守军的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却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麽珍馐美味。
城墙上的众人,早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不知是谁,被这看似平常却意味深远的一幕触动,率先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好——!」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顿时引来一片应和!
「好!」
「云爷威武!」
叫好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真诚与拥戴。
也正在这时,县令庞观派来的下人,提着精致的食盒,找到了云浮:「云爷,您的饭菜送来了。」
云浮看也没看那食盒,随手将其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对着周围目光灼灼的守军们,朗声说道:
「谁想尝尝县令家的伙食是什麽滋味,自己过来动手!」
周围先是死寂一瞬,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敢置信。
过了几个呼吸,一个平日里就胆大活跃的汉子,按捺不住,吼了一嗓子:
「俺来尝尝!」
一个箭步冲上前,掀开食盒盖子,拿起里面备好的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猪头肉就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大叫:
「嘿嘿!今儿个俺也当了一回县太爷!香!真他娘的香!」
有了他带头,气氛瞬间被点燃。众人轰然大笑,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筷子我一勺子,争抢着品尝那平日里绝无可能触及的县令膳食。
「张三!你也配吃猪头肉?」
「哈哈,瞧你那熊样,还县太爷呢!顶多是个师爷!」
欢声笑语带来了一些好的情绪,那送饭的民妇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宽慰的笑容。
当她再回头想寻找云浮的身影时,却发现望楼上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那个已空空如也的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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