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重罪可免,但轻罪难逃(4K)(2 / 2)
「诺!」吕甲叩首,而后回退数步,才转身离去。
厅中只剩吕雉一人。
她坐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久久不动。
脑中反覆回响着吕甲的描述:踏马腾空丶剑劈箭雨丶八息擒将————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潮澎湃。
许久,她才低声喃喃:「这般勇猛,恨不能亲至啊..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怔了怔。
此前还暗生他的气来着,可为何听完吕甲的描述,那股怒气竟不知不觉中散去了次日,辰时初刻。
陆见平如约来到县衙后宅。
吕雉已在正厅等候。
她今日换了身深青色曲裾,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上施了薄粉,更显容色清冷。
见陆见平进来,她抬了抬眼,淡淡道:「坐。」
陆见平行礼后,在下方席上坐下。
厅中只有两人,侍女早已被屏退。
「你可知我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吕雉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陆见平垂首,道:「末将不知,请夫人明示。」
吕雉看着他恭敬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想着,日后若时时这般低眉顺眼,那倒也不用生那般多的气。
她缓了缓,道:「你逾期三日未归,按律当罚。」说到这,吕雉故意顿了顿,观察着陆平的神色,见他不似生怒,才继续道:「然,我念你救人重义,且吕甲已禀明途中凶险,此次便从轻发落。」
陆见平抬头,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对方的胸腹,落在了她那张清冷的容颜上,拱手道:「谢夫人。」
「且莫急着谢。」吕雉语气转冷道:「重罪可免,但轻罪难逃,现如今城外盗匪渐多,后宅安危堪忧,我命你自今日起,日夜于后宅值守,庇护后宅安宁,不得无故离开,若确是有事,需先禀报于我,得我首肯,方能出行,此番处置,你可服矣?」
陆见平闻言,眉毛不由一挑。
后宅值守?
下相有四门士卒值勤,城中又时时有赵顺巡视,何等匪徒敢来?
「怎么?」吕雉察觉到他的犹豫,冷声道:「莫不是陆都尉不愿乎?」
陆见平压下心中思绪,垂首道:「末将领命。」
「很好。」吕雉脸色稍缓,柔声道:「你的住处已安排妥当,今日便搬过来吧。」
「诺。」
「退下吧。」
陆见平行礼,退出正厅。
直到走出后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吕雉这番安排,用意再明显不过,名为责罚,实则是想将他拘在身边,日夜监视。
之前她就派吕甲吕乙暗中跟随,如今却要他直接住进后宅,在她眼皮底下行事————
这是怕他夺权?
还是担心他生出二心?
陆见平走在廊道上,心中思绪翻涌。
吕雉生性多疑,有今日之举,他并不觉得意外,若她真对自己全然信任,那反倒奇怪了。
毕竟史书上的吕后,便是以手腕狠辣丶猜忌心重着称,加之,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刘季及其麾下诸将家小都聚于城中,若不稍加警惕,基业顷刻间便化作烟尘。
她这是想牢牢将自己攥在手中,既要借自己之力,又要防止自己坐大。
「果然————」陆见平低声自语,「不愧是日后能权倾朝野的吕后。」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被拘在这后宅一月,许多事便不便行事了。
阿壮的伤势,他的修炼,以及后续属性点的着落,都得重新安排了。
回到城南别院,陆见平开始收拾衣物。
阿壮见他收拾行囊,疑惑道:「黑娃,你这是作甚?」
「另有公务,需往后宅值守一月。」陆见平简略答道,手中动作却不停。
「后宅?」阿壮一愣,「那吕夫人的住处?」
「嗯。」
听到这话,阿壮神色不禁复杂起来,「黑娃....若不然,我们便舍弃了这下相,另投他处?以你之能,何处不可起势也?」
陆见平摇了摇头,宽慰道:「你且莫要多想,只是寻常责罚罢了。」
他将几件换洗衣物包好,又取了复合弓和铁剑背在身后,叮嘱道:「你且好生歇息,我已吩咐陈狗丶王虎每日定时送来饭食,床榻之下,有不少钱财,你若觉得屋中烦闷,便去城中市集走走,如若遇道急事,可让门口二人来后宅寻我。」
阿壮点了点头,看着陆见平,忽然道:「黑娃,某虽粗人,却也看得出————那大胸夫人对你,似乎————心有不满矣?你可莫要因她是个女子,便小看了她。」
「我省得。」说罢,陆见平便背上包袱,推门而出。
来到院门外,他又跟陈狗和王虎交代了好生照料阿壮,这才转身,朝县衙后宅走去。
后宅。
吕雉将陆见平安置在县衙后宅的东厢耳房。
屋子不大,但位置紧要,推门便是内院廊道,抬眼能望见主屋阶前动静。
室内不过一丈见方,靠墙铺设着苇席地铺,旁边放置了一张矮足漆案,墙上挂着盏陶制油灯,墙角搁着取暖的炭盆,一扇直棂小窗朝南开着,正对着院角几丛被雪半掩的竹子。
陈设虽然简单,但席褥厚实,炭火充足,寒雪难侵,也不算是虐待了。
陆见平将包袱放下,在榻上盘膝坐下。
既来之,则安之。
这段时间,正好用来修炼。
第十盏星灯将亮未亮,需抓紧时间点燃。
至于吕雉,他选择了不予理会。
只要实力足够,一切束缚,皆可打破。
望楼之上,吕雉凭栏而立,似在看雪,又似乎望着东厢房方向。
这时,侍女轻声禀报:「夫人,陆都尉已安顿好了。」
「嗯。」吕雉应了一声,抬眸又看了一眼东厢房方向。
这般安排,也好让这陆平知晓,到底谁才是这下相的主人。
他再勇猛,再厉害,也不过她麾下一都尉。
她要他住进后宅,他便得住,她要他日夜值守,他便得守,这是权柄,也是警告。
乱世之中,温情最是无用。
她需时刻清醒,时刻警惕。
窗外,雪愈大了。
整座后宅,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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