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雏鹰不必在乎那个冰冷的巣(1 / 2)
问君几多愁,无非是外忧就算了可其实还有暗戳戳的内患。
路明非的外忧就是苏晓樯,他的这位女哥们很仗义,有什麽事情苏晓樯是真上,但对方也有缺点,有时候真的嘴上不把门,什麽事都能若无其事的说出口并且根本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但他其实也能理解苏晓樯,被家人宠了十几年,过于以自我为中心什麽的,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个很平常的缺点了,还没满十八岁的女孩,何必对她有那麽高要求。
而内患则更简单了。
叶胜说打了电话通知他不用参加面试直接免试,可关键就在于他根本没接到电话。
电话打给谁了,好难猜啊。
路明非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子,钥匙捅进门锁,清脆的咔哒声响动,一开门,只见叔叔婶婶堂弟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四方桌只缺了一面没坐人,丰盛的饭菜摆在桌上,堂弟路鸣泽手里握着筷子,但愣是一口都没动。
几人这麽僵持了几秒钟,路明非在回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一个字都没能用上,还是叔叔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位中年男人啧了一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脸,冲着路明非招招手:「去厨房洗把手,过来吃饭……饭吃完了跟我进书房,我和你聊点事情。」
路明非乖乖照做了,这顿饭吃的很安静,难得的安静,没有婶婶的几十年深厚功力的河东狮吼版碎碎念,没有小胖子路鸣泽三言两语的话里头夹枪带棒,更没有叔叔一上桌就开始吹牛的各种经典语录。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原因,他接到了卡塞尔的面试通知,但没和这一家子任何人说过。叔叔婶婶他们会怎麽想,路明非不清楚,他也快十八岁了,这个主意也许就该他自己拿,告诉他们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等到四人吃完,路明非熟练的起身收拾碗筷,却被叔叔抬手制止了。
叔叔望着路明非的目光里带着点复杂,又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儿子:「鸣泽,别一天到晚对着电脑,收拾碗筷帮你妈洗碗,我和明非有事情聊。」
小胖子堂弟老老实实照做了,不知道为什麽,今天的路鸣泽格外的乖巧。
路明非放下手里收拾一半的碗筷,抽出几张纸巾擦擦手,转眼看了下婶婶,这个中年妇女今天安静的很,从他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可不是婶婶的风格。
他视线向下,看着对方围裙下摆的褶皱,并说:「婶婶,这围裙穿了好多年了吧,这一块都皱成这样了……真的该换了。」
婶婶面色僵硬,依旧一言不发。
没有人比路明非更清楚这件围裙到底穿过多久,在这个家里他不大不小也算是个煮饭童子,厨房里给婶婶打下手的也基本上只有他,所以他对婶婶这一套装备还是有点把握的。
这件围裙才买了不到几个月,刚刚那句话就是路明非故意说的,算是阴阳怪气,对这麽多年碎碎念的小报复。
什麽叫做都皱成这样了?
无非是平复心情时候用力掐的,真当他不知道婶婶是什麽性子?
婶婶嫉妒他老妈,后来他老妈离开了,这份混着嫉妒的复杂情感就转嫁到了他头上。现在他要出国了,还是得了人家校长的免试认证,而婶婶自己的宝贝儿子又是个不中看还不中用的家伙,成绩不怎麽样,长相也只能说未来可期,这一家子为了小胖子的以后可是费尽了心思。
他如果一直衰下去,婶婶还能用「她儿子不如我儿子」来安慰自己,现在他貌似有了点起色,婶婶那股压了这麽多年的嫉妒就如潮水一般重新涌了出来。
在客厅厨房麻将桌忙活了半辈子的家庭主妇,被一通电话打碎了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信。
路明非隐晦的笑了一下,跟着叔叔拐个弯进了书房。
门紧紧关上,叔叔脑袋贴着门,仔细听了一阵,确认没什麽动静能传进来之后才松了口气,原本泛着些许尴尬的笑脸此刻也板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子里都很沉默,路明非的听觉很灵敏,甚至能听见厨房里的流水声,却唯独听不见婶婶和她的宝贝儿子的交谈声。
这种沉默很陌生,也很有力量。
在这个百来平方的家里,沉默往往代表着暴风雨的迫近,是婶婶积蓄怒火的标志,但今天的沉默不一样,它是空洞的,如退潮后裸露的湿润沙土,不知所措的海滩等待着有游客光顾,可它其实也不知道能否再等到游客。
书房里没什麽好看的,几本关于炒股的闲书,路鸣泽小学时候拿的几张奖状。
都和他无关。
和他即将要奔赴……注定要奔赴的地方也没什麽关系,梦指引的方向,没有这个小家的一席之地。
他和这个家庭唯一的联系,貌似就是被那些金钱掩盖住的些许血缘关系。
过于微不足道了,甚至不如一笔冰冷的数字。
想来也合理,不讨人喜欢的侄子换来了银行卡里稳定上涨的数字,谁都愿意接下这个担子,无非是吃饭时多加个碗加双筷子,多备一张小床,除了新年要买新东西之外其馀时候穿旧的就行,还能顺口使唤几句,做做家务跑跑腿。
拿了钱又不付出感情的养育之恩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沉重,仔细思考便觉察了里面的微不足道。
沉默半晌,终于有了变数。
叔叔坐下,抬头望着路明非的眼睛,皱眉道:「你刚刚故意说那些混帐话气你婶婶是不是?」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看着木质的地板,一副好孩子犯了错乖乖受责骂的样子。
可说到底叔叔和他都清楚这副姿态代表什麽,代表着不否认,代表着对我就是这麽干了所以呢。
反正不是什麽认错的姿态。
「我知道你对你婶婶有怨言,可她毕竟是你婶婶,好歹这麽多年的吃饭穿衣都是她一手操办……哎不说她了。」叔叔替婶婶解释了几句,怎麽解释都解释不到位,乾脆大手一挥不解释了。
进入正题。
「我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和你聊聊事情。」叔叔顿了顿,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路明非坐下,并问道,「确定好了吗?那个什麽卡塞尔大学不是什麽传销组织吧?」
这个问题怎麽解释都解释不好,很多东西就是言语说不明白的,就算说明白了,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
路明非安稳坐好,从口袋里摸出和那封信一起寄来的手机,诺基亚N96的暗色反光一时间落入了叔叔眼底。
叔叔是个识货的主,一眼就能瞧出来这玩意儿是真还是假。
「卡塞尔学院寄给我的,说是让我用这部手机和他们保持联络。」路明非说,「而且卡塞尔学院是芝加哥大学联名的学校,仕兰里有个很出名的学长叫楚子航,他去年也去了卡塞尔,这事路鸣泽也知道。」
物证一拿,于是这种事情的真假也就没必要详细解释了。
叔叔摩挲了几下诺基亚N96的黑金属外壳,颇有些爱不释手,但好在是身为长辈的顾忌还让他做不出抢走侄儿手机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叔叔神色复杂,低声问道:「为什麽不和我们说一声呢?如果不是人家的电话打到家里来……」
「大学是我去上,选什麽专业以后靠什麽吃饭也是我的事情。」路明非倒是没有犹豫,把早就想好了的说辞脱口而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