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瘟癀之劫（1 / 2）

暑气。

一口烧乾了水的大锅一样，死死扣在上河村头顶。

烈日。

不见轮廓，只剩一片灼人的光晕。

空气里飘着禾苗焦渴的叹息和尘土乾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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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吕良心中的那块石头非但没能落下，反而压得他心头沉坠。

白日在村中走动，能清晰感觉到那些低垂目光下，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疏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丶近乎审视的沉默。

刘老四家青绿的菜地，日日扎在眼底，非常难受。

吕良迫切需要做点什麽，将那些危险的念头彻底碾碎，巩固自己的权威。

要不要真的抄了刘老四的家？

吕良这两天一直琢磨这个事情，但没有下定决心，不是仁慈而是真的有点担心河对岸的那只蛟神，前些蛤蟆精的事情，自己可是边上看得清清楚楚。

吕良没有想到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对付刘老四，一场巨大的灾难率先找上门。

一开始，村东头最靠近后山溪流的赵瘸子家，八岁的小孙子狗儿，午后溜去溪边那片裸露的河滩上翻石头捉小螃蟹。

溪水看不出有什麽太大的异样，只是比往日显得更浑些，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丶不同于水藻的土腥气。

狗儿玩得兴起，溅了满身水花，傍晚归家时便有些蔫蔫的，饭没吃几口。

夜里，赵瘸子被孙子细弱的呻吟惊醒，点灯一看，孩子小脸煞白，额头发烫，紧接着便是令人心惊的剧烈腹泻和呕吐，秽物里有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的青黑色，很快，那双灵动的眼睛就失去了神采，只剩下脱水的空洞。

几乎同一夜，住在溪水下游的张家丶更下游的铁匠铺帮工丶用溪水浇了院中几株蔫茄子的王寡妇……如同有一条无形的线串一起，七八户人家接连亮起灯火，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第二天。

太阳刚刚升起，恐慌真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更多的病患出现，症状如出一辙。全是突发高烧，腹中绞痛如绞，继而泄泻不止，呕吐物从食物残渣变为黄绿苦水。

郎中被匆匆请来，挨家诊视，把脉的手指越探越抖，额上冷汗涔涔，开的方子无非是黄连丶黄芩丶葛根之类清热燥湿之药，但药灌下去，如石沉大海，病势非但不缓，反而因上吐下泻加剧了脱水，几个体弱的老人和孩子已然陷入昏沉，气若游丝。

「不是寻常时气！」

「不是痢疾！」

「这邪气霸道，直中脾胃，似有外毒！」

「水！必是水源出了问题！」

老郎中最终在村口对围上来的人群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行医数十年来罕见的惊惶。

这几句话一出，如同惊雷一样在人群头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条穿村而过丶流淌了不知多少年岁的清河，阳光下粼粼闪动，可此刻望去，那波光竟显得妖异，水面似乎浮着一层极淡的丶不正常的油膜，水汽蒸腾间，那股隐约的土腥气仿佛更浓了，混杂着一丝甜腻的丶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是后山！定是后山死了什麽大牲口，烂在水源里了！」

有人颤抖着猜测。

「怕是更邪门的东西。」

妇人面无人色，紧紧搂住怀中的孩子。

吕良迅速下令，组织尚未病倒的青壮，立即沿溪溯源，查明污染，病家严格隔离，衣物用具沸煮。

另外，派人速去镇上，不惜重金延请名医，采购药材。同时，动员全村挖掘临时渗井，缓解饮水之急。

但是，没用，没有人参与没有人相信。

溯源？

那溪流上游深入老林，藤蔓遮天，乱石嶙峋，传说还有野兽出没，谁敢去？

挖井？

这燥热天气，地下水位本就低，杯水车薪！

请名医？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那邪门的病症，寻常医药真的有用吗？

祠堂前的空地上，病患家属的哀哭丶旁观者的窃窃私语丶孩童受惊的啼哭，混杂在一起。

绝望开始在炽热的空气中蔓延。

吕良声嘶力竭地呼喝丶安排，一丁点用处没有。

「村长！」

「这哪里是寻常病害？」

「这是瘟神过境！是咱们村招惹了不乾净的东西啊！得祭！得求！」

「土地庙！对！去土地庙！求土地公公显灵，收了这瘟神吧！」

张红脸色蜡黄，腹泻刚缓，浑身虚脱，眼中却燃烧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狂热，硬撑着走到吕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