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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假死留产与酸涩心绪:归途上的嫉妒与包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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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假死留产与酸涩心绪:归途上的嫉妒与包容

华盛顿州际公路旁的汽车旅馆,简陋却暂时安全。晨曦微露,带着山林间特有的丶浸入骨髓的凉意,透过并未拉严的百叶窗缝隙,在房间内投下几道狭长而苍白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和旧地毯混合的沉闷气味,与窗外偶尔驶过的重型卡车轰鸣声交织,构成了一幅与世隔绝却又无法真正安宁的画面。

樊霄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游书朗虽然回到了他身边,但那段被囚禁丶被篡改记忆的经历,如同无形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游书朗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时常微蹙,偶尔会在梦中发出模糊的呓语,樊霄便整夜守着,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在他每一次不安颤动时,轻轻拍抚他的背脊,低声安抚,直到他再次沉入并不踏实的睡眠。

此刻,樊霄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杯刚刚加热好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乳白色的液体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散发着温润的热气。他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烫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游书朗沉睡中依旧带着一丝疲惫的侧脸上,心底涌起无限怜惜,只愿时光能尽快抚平他所有的创伤。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如同不合时宜的警报器,尖锐而持续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默」的名字。樊霄眉心微蹙,迅速拿起手机,走到房间远离床铺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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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丶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生,刚刚收到华盛顿州警方的官方通报……沈砚之,他……出事了。」

樊霄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椎。「说清楚。」

「昨晚,押送沈砚之前往郡立拘留中心的途中,经过州际公路那段临河的险要弯道时,他们乘坐的押运车……突然失控,撞破了护栏,直接冲进了下面的斯诺夸尔米河里。河水很深,流速也急……今天凌晨,打捞队找到了车辆和……一具遗体。经过初步的DNA比对和随身物品确认……警方刚刚正式通知我们,死者……就是沈砚之本人。」

「意外?」樊霄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浓重的质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确定是『意外』?」 以他对沈砚之的了解,那个男人心思缜密,惜命如金,背后又有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怎麽可能如此轻易地丶在刚刚被抓获后就遭遇这种「意外」身亡?这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生寒意。

「现场所有的证据链……目前都指向意外。」陈默的语气也有些凝重,「车辆制动系统疑似突发故障,路段监控显示车辆确实是在过弯时突然偏离车道。打捞上来的遗体……因为水泡和撞击,面容有些损毁,但体型丶衣着,尤其是他手腕上那块定制的丶刻有他名字缩名的百达翡丽……都吻合。警方目前的初步结论是交通意外导致的单人死亡。」

几乎是同时,樊霄的手机接收到了陈默转发过来的丶几张来自警方内部系统的现场照片。漆黑的押运车如同扭曲的金属怪物,一半淹没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中;打捞起来的遗体被包裹在防水布中,只露出一只苍白浮肿丶却依旧能辨认出曾经养尊处优的手,手腕上那块熟悉的丶价值不菲的手表,在惨澹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刺眼的光泽。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在无情地佐证着这个「事实」。

樊霄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动,眼底深处是翻涌的疑虑与深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沈砚之的「死亡」太过乾脆,太过……顺势而为。这像不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可眼前的证据链却又如此完整,让他一时找不到破绽。他将这股强烈的怀疑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游书朗的反应。

他结束通话,转过身,却发现游书朗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那双刚刚恢复清明不久的眼睛,正怔怔地望着他。显然,他听到了部分对话内容。

「樊霄……刚才的电话……」游书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沈砚之……他……?」他没有问完,但眼神里已经充满了询问,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细微的恐惧。

樊霄走到床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尽管他心底五味杂陈:「警方传来消息……沈砚之在押送途中,遭遇车祸,车辆坠河……人,已经确认死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游书朗的表情。

游书朗端着那杯温牛奶的手,猛地一颤!乳白色的液体晃荡出来,溅在他微凉的指尖上,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那双眼睛,瞬间睁大了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某个极其意外丶却又在某种潜意识层面隐隐预料到的消息。

「沈砚之……死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空茫的丶不确定的发颤。

刹那间,无数关于沈砚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古堡书房里,那个看似温柔体贴丶为他递上画笔的沈砚之;

加州牧场上,从身后拥着他丶在耳边低语的沈砚之;

华盛顿卧室里,那个眼神偏执疯狂丶嘶吼着「你是我的」的沈砚之;

最后,是那个被按在古堡冰冷地板上,眼神绝望如同濒死野兽丶死死盯着他离开背影的沈砚之……

明明应该是让他感到厌恶丶痛恨丶甚至恐惧的人,明明他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这个人的「死亡」意味着纠缠的结束,意味着噩梦的终结……可是,在听到「死讯」的瞬间,心脏深处,却像是被一块无形而冰冷的重物狠狠击中,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沉闷的丶窒息的堵塞感,随之泛起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丶莫名的酸涩与……空落。

这种情绪来得突兀而陌生,让他自己都感到愕然与无措。

「……应该是真的。」樊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怔忡。樊霄挂了电话,走到他身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色的苍白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樊霄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带着微麻的酸意。他理解游书朗的震惊,也明白沈砚之毕竟以那种极端的方式,「陪伴」了他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在药物和催眠的影响下,与他有过亲密的关系……这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印记,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抹除。理智上,他告诉自己不该在意,书朗是受害者;但情感上,看到游书朗为那个伤害过他的人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低落,那股属于男人的丶隐秘的占有欲和醋意,还是如同细微的水泡,忍不住从心底深处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牛奶洒了,我去给你拿纸巾。」樊霄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试图用行动转移注意力,转身想去取纸巾。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樊霄,」游书朗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与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心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为什麽……最终要选择……这样做?」他不懂,沈砚之费尽心机,布下如此大的局,用尽手段将他囚禁在身边,为什麽在一切败露后,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仓促地退场?甚至连一个……当面质问丶彻底了断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樊霄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能与坐着的游书朗平视。他握住游书朗那只沾着牛奶丶有些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它,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语气放得极其温柔,试图驱散他眼中的迷雾:「别去想了,书朗。他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无论是因为偏执还是因为最后的…… whatever this is (无论这是什麽),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这所有的后果,都与你无关,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心理负担,明白吗?」

他凝视着游书朗的眼睛,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和精神都养好。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回沪市,回我们自己的家。那里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

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并不想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翻过这一页。就在这天下午,当樊霄正着手安排回国事宜时,陈默带着一位西装革履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敲响了旅馆的房门。

「樊先生,游先生,这位是戴维斯律师,来自沈砚之先生生前委托的律师事务所。」陈默介绍道,脸色有些微妙。

戴维斯律师表情严肃,带着职业性的沉痛,他递上了一份厚厚的丶装订精美的文件。「游书朗先生,我受沈砚之先生生前委托,前来执行他的最后遗嘱及财产转让协议。」他打开文件,指向关键的签名页,「沈先生在……『意外』发生的前一天,签署了这份文件。他自愿将其名下所有的个人资产——包括位于美国的数家高科技公司股权丶在德国慕尼黑拥有顶级设备的私人生物医药实验室丶以及分布在多个国家的数亿美金存款与不动产——全部丶无条件丶无偿地转让至您的名下。」

游书朗愣住了,完全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戴维斯律师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惋惜,继续说道:「沈先生特意嘱托我转告您:他希望……这些资源,能够对您所锺爱的生物医药事业,对朗星生物未来的发展,有所帮助。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他从公文包的内层,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纯白色信封,双手递给游书朗,「另外,这是沈先生留给您的……私人信件。」

游书朗几乎是机械地接过了那个信封。指尖在触碰到光滑纸面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就的丶娟秀而熟悉的字迹:「致书朗」。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在樊霄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后,是沈砚之那特有的丶带着几分清冷孤峭却又笔锋锐利的字迹:

「书朗,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我知道,我对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篡改你的记忆,剥夺你的自由,将我的偏执与私欲强加于你,让你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与混乱……这一切,我无从辩解,唯有深深的抱歉。这声抱歉,或许轻飘飘毫无分量,但它是真的。

可我必须承认,我控制不住自己。从沪市那场酒会上,第一次见到站在光影里的你,我就知道,我这一生的执念,便系于你一身了。你像一道我无法触及丶却拼命想要抓住的光。我知道这很病态,很扭曲,但我无力挣脱。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爱的是樊霄。他的张扬,他的不顾一切,他融入骨血的对你的爱……都是我永远无法企及,也永远无法替代的。我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底。

我能做的,最后能为你做的,便是将我拥有的丶这些冰冷而俗气的东西,都留给你。希望它们能稍微弥补我带给你的伤害于万一,希望它们能助你在你选择的道路上,走得稍微顺畅一些。

别恨我,如果可以的话。但也请,别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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